那幾株淩霄花長得很快,才幾個月的功夫,翠綠的枝枝蔓蔓就已經爬滿了梁樂天專門搭的架子。有幾條長枝甚至伸到了梁樂天兩年前種植的那排竹子中間,付心蕾為了省事,直接用繩子把枝條綁在了竹杆上。
梁樂天最喜歡竹子,每天下班回來總要到花園裏那排竹子前麵駐足觀賞半天,看著那些修長翠綠的身段在風中搖曳,聽著竹葉特有的沙沙聲,他感覺一整天的疲憊煩躁全都被洗滌淨盡。
可是自從付心蕾把淩霄花綁在竹子上開始,他的心情就沒有舒展過。雖然淩霄花碧綠的藤蔓和火紅的花朵都非常好看,但是看著它們淩亂地依附在竹身之上,他怎麽看都覺得別扭。
好幾次他都想要把那些藤蔓移開,或者幹脆剪掉,一想起付心蕾喜怒無常的脾氣,隻能無可奈何地廢然而退。
每次吵完架,他的心裏都會忍不住泛起一股對嶽父嶽母的怨恨。本性善良、敏感聰慧的付心蕾本可以長成一株亭亭玉立的翠竹,卻被他們生生養成了一株直不起腰杆的淩霄花。
雖然付心蕾已經四十二歲了,但在她的內心深處依然隻是一個還沒有長大的小女孩,她太缺少親情的滋養,缺少來自她最在乎的人的關懷和肯定。在她心裏,她根本就是個毫無價值的多餘的人。
作為丈夫,現在他才是她最親近的人,他願意去關心她,愛護她,幫助她走出原生家庭的陰影。他的確是這麽做的,可是這陰影太大太沉重了,他即便用盡渾身的力氣,似乎依然無法撼動陰影對她造成的影響。
其實付心蕾自己並不是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她也在努力嚐試走出來。她是市人民醫院的主任醫師,工作上無可挑剔,對丈夫和兒子也都關懷備至,將他們的三口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但同時她又極端敏感,並且控製欲極強,工作上還好,但隻要一回到家裏,哪怕隻是感受到一絲絲的忽視或者否定,她的情緒就會變得極為暴躁。
她仿佛陷入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沼澤,即便奮力掙紮,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越陷越深,無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