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帝也知道慕太後的意思,大皇子各個方麵都好,就是被身子骨連累了,想了想說道:“明日就起駕回宮,在耽擱幾天又是下秋雨的時候了,路上不好走,大皇子就留在行宮裏養病,養好了再回宮,距離當差沒多長時間了,就當是放個小假休息休息。”

聽到成帝這樣準備著,就知道思慮周全,她也不用事事操心了,還是忍不住擔心大皇子的身體:“也是,大皇子的身子該是好好的養養了,別在前朝當差的時候精神不濟。大皇子這樣,當差豈不是連累了他的身體。”

成帝早就想好了對策,就說給慕太後聽:“無妨,兒臣看著就是,哪一個皇子不是進過朝堂當差在封王的,若是大皇子的身體一直不好,封了王之後就給個清閑的差事。”

慕桑聽著他們說話,心裏忍不住歎一口氣,清閑意味著無權,無權意味著與皇位無緣,照目前來看,除了大皇子就是二皇子,以及還沒有出生不知男女的楊婕妤肚子裏孩子,或者,命運在狗血一點,明年大選的秀女一入宮就生幾個皇子,如此看來,她的地位岌岌可危,怨不得慕太後會問出今天的話了。

慕太後一聽成帝的打算,笑著點點頭:“嗯,這樣也好。也算是對得起侍候你一場的王氏了。”

成帝想在想起王氏,記得有那麽個人,她的容顏到底如何也記不清了,畢竟事情過去了這麽久了,前朝事事都得忙著,哪裏有閑情逸致談情說愛兒女情長。別說帝王薄情,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前朝,後宮自然而然的就忽略了,再說後宮那麽多的女子,日日交替,他那裏能記得住。

萬歲爺起駕回宮的消息早就傳到皇宮裏了,同樣一起傳來的消息還有這大皇子病了在行宮裏修養,不同鑾駕回京了,在坤寧宮裏的皇後聽了這樣的消息,樂的午膳都都多用了半碗。

大皇子不回宮就好,管他是真病了還是假病了,說不定是被萬歲爺厭惡了呢。

菊韻知道皇後娘娘這會兒心裏高興,需要一個時機來炫耀她的得意,而禦花園是做好的地點,因此高興的說道:“娘娘,外麵風和日麗,陽光明媚,禦花園的牡丹開的正盛,娘娘不如去禦花園觀賞牡丹的雍容華貴之姿。”

楊皇後得意洋洋的笑著,不堪在意的問道:“是嗎?如此,本宮倒要去禦花園賞賞牡丹了,不如把萬歲爺的接風宴辦在禦花園裏。幽蘭,去請敏妃過來,就說明天萬歲爺要起駕回京了,過來一同商議一下如何迎接萬歲爺個太後娘娘的聖駕。”再怎麽說敏妃手裏掌著三分宮權呢,把她請過來商議合情合理,再說敏妃的笑話千年一遇,她這次不好好看看敏妃那張氣色不順的臉,怎麽算是宮裏相親相愛的姐妹呢?

幽蘭福身笑嘻嘻道:“是,奴婢這就去傳娘娘的懿旨。”這幾日坤寧宮上下都是喜氣洋洋的一片,皇後娘娘心裏高興,底下的宮女內侍更是把笑都掛在臉上了,過年都不及現在高興。

踏著暮色,搖搖晃晃了一路的帝王鑾駕走進了宮門,身著黃色衣裳的護衛長長的跟在後麵,為帝王的威儀添了幾分莊嚴。

宮裏的楊皇後領著敏妃等一眾嬪妃迎接聖駕,就連往日裏隻在泠雪居養胎的楊婕妤也盛裝打扮出來迎接成帝。

楊婕妤身著玉色縷金繡蘭花交領襦紗裙,底下是一件緋紅色折枝繡梅花葡萄紋的柯子,發髻上插著一支赤金葡萄纏枝墜珠步搖,越發顯得溫婉照人。

敏妃看著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楊婕妤,心裏不痛快之極,在看看那個據說是懷著皇子大腹便便的肚子,心裏更是生氣。手裏搖著雪絹麵底繪纏枝蓮紋烏檀木柄掐絲團扇,冷笑著看著楊婕妤:“喲,這不是楊婕妤嗎?今天怎麽出來了?不是天天金貴的給皇後請安都不能請嗎?你是把皇後娘娘沒放在眼裏了?”

穿著一身雪青色底紋寶相花對襟夏衫的敏妃顯得清高孤傲,底下的孔雀藍繡翠色艾蒲羅裙把這孤傲去了幾分,增添了一種藍色的神秘,發髻上的東珠鸞鳥銜芝瓔珞步搖咄咄逼人,這樣的敏妃美豔大方,把一旁的楊皇後生生的比下去了。

敏妃滿意的看著楊婕妤臉色蒼白,這幾句的話製造出的效果似乎超乎她的想象。

楊婕妤急忙說道:“妾身絕無此意,請娘娘明鑒。”

敏妃看著楊婕妤的肚子,一字一句慢慢問道:“還是說你恃孕而驕?”尾音殘忍而鋒利,直逼楊婕妤的眼底。

這一頂恃孕而驕的大帽子扣下來,讓楊婕妤額頭上的冷汗有多了幾分,敏妃狠毒的目光盯著楊婕妤的肚子,這讓楊婕妤心裏的難受揮之不去,心裏想著敏妃這是要做什麽,她不出泠雪居還不是為了躲避她們嗎?隻得做低小伏狀:“妾身不敢,妾身隻想著好好的給萬歲爺生下這個孩子。”

敏妃氣極,這小蹄子敢頂嘴了!看來以前的柔和都是裝出來的,她鋒利的眼神立馬向楊婕妤射過去,怒斥道:“你……”

楊皇後忽然打斷了敏妃的說話,眼神溫和的看著敏妃,有些抱怨她不懂事道:“好了,都別吵了。”

吵?敏妃眉毛一挑,涼涼的看著楊皇後,“皇後何以說吵字,本宮不過是和楊婕妤妹妹多說了幾句話而已,皇後何必這樣咄咄逼人?怎麽?本宮和楊婕妤還不能說話了?皇後未免太霸道了。”

位份低的嬪妃見皇後娘娘與敏妃交鋒,都低著頭不敢言語,有些不安分的眼睛在眼眶裏直打轉,兩隻耳朵早就豎起來聽著她們之間的恩怨。

楊婕妤是好命,進宮就得萬歲爺寵愛,現在她又身懷皇嗣,叫一同進宮的嬪妃怎麽不在心裏狠她,現在就恨不得敏妃娘娘收拾了她!看她以後如何猖狂!

楊皇後用手指慢慢的撫平正紅緞泥金五彩桃蝠紋袖子,皺著眉頭沉聲說道:“敏妃何必跟楊婕妤過意不去呢,再說楊婕妤懷著龍胎,俗話說不看佛麵看僧麵,就是看在未出生的小皇子的麵子上,敏妃妹妹也要體恤她,本宮見楊婕妤懷孕辛苦,就赦免了她去坤寧宮請安的事。”楊皇後搖著手裏的烏檀木柄雪絹麵繡牡丹團扇,一點一點的把熱氣扇走,又接著語重心長的對敏妃說道:“敏妃,你是宮裏的老嬪妃了,怎麽就不知道讓著楊婕妤妹妹一些。”

楊皇後的一句老嬪妃刺激的敏妃半天回不過神來,她怎麽就成老嬪妃了?狠狠的瞪著皇後看,如是眼神可以殺死人,楊皇後早就身中數刀血流不止倒地不起了。

看著敏妃不痛快,楊皇後心裏就舒服了,自從楊婕妤懷有皇子之後,這宮裏的日子才過得有趣起來,不像以前連個盼頭都沒有,隻有冰冷的黑暗,現在一切都是陽光,她的心穩穩當當的放在了肚子裏。楊皇後抬頭看著夕陽餘暉也覺得美豔無比,敏妃現在看著就如這夕陽西下,看著溫暖實則不過是最後的餘熱,餘熱過後就是沉淪,再無翻身之機了。

楊伸手理了理發髻上的金鑲寶頂牡丹花簪,心情忽然無比的美好,慢悠悠的嘲弄道:“再說比起母平子貴這一點,宮裏哪個姐妹比的上敏妃妹妹,借著大皇子的風頭可沒少做事。如今大皇子更是聰慧過人,萬歲爺可是叫大皇子入前朝辦差事了。”

敏妃哪裏聽不出她的諷刺,皇後不過是仗著楊婕妤肚子裏的那塊肉而囂張,哼哼,她就見不得皇後在她麵前囂張,不過不急,她怎麽可能眼睜睜的看著楊婕妤生下皇子,被皇後抱到坤寧宮裏養著,她的大皇子才是萬歲爺心裏的好兒子,最受萬歲爺的寵愛,她怎麽能讓皇後和楊婕妤破壞她精心安排的路。

敏妃麵上亦是笑吟吟的,不過一點也不打算在口舌上繞過楊皇後。卻不料今日的楊皇後口齒伶俐,一點也不喘氣的說道:“本宮忘了,大皇子這次沒能回宮,還在行宮裏呢,敏妃妹妹,你說大皇子是不是遭萬歲爺厭惡了,才讓他在行宮裏靜養?”

楊皇後一口氣說完,再次理了理身上的杏黃色祥雲翻騰對襟廣袖夏衫和牙色底掐金繡鳳凰六幅湘水裙,準備以最飽滿的精神迎接萬歲爺的聖駕,她聽到了軲轆的車輪碾過青色的地磚,她心情愉悅的想著萬歲爺的聖駕快要來了。

敏妃在心裏默默的告訴自己不能生氣不能生氣,這汙蔑大皇子的這一口氣她怎麽也咽不下去,冷哼一聲:“就不撈皇後掛念晟兒了,大皇子因著季節交替得了風寒,萬歲爺心疼大皇子生病了,特意下旨令大皇子在甘泉行宮靜養,臣妾的大皇子是萬歲爺最看好的孩子,怎麽可能會犯錯呢。”

抬頭就可以看見象征著帝王身份的明黃色駕鑾緩緩走來,後麵跟著九曲華蓋以及護衛,眾人整理儀容在皇後的帶領下行三跪九拜之禮,整整齊齊的悅耳動聽的聲音響起:“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聽著萬歲聲成帝拾階而下,身上的赤金色百花攆龍緙絲錦袍在風裏颯颯作響,烏黑的頭發用赤金鑲明珠束發金冠整潔的冠好,麵容肅穆一點也不顯疲憊,一點兒也不像是走了一天路的行人。

三呼萬歲的聲音在廣闊的空間裏久久不散,成帝看著迎接他的後宮嬪妃以及前朝重臣,心裏無比妥帖,他們就該是這個模樣。

也不理跪著的前朝重臣和後宮嬪妃,轉身去了第二輛轎子前麵,明黃色鳳凰展翅高飛,成帝低聲說道:“母後,咱們已到皇宮,請母後下轎。”

在一聲聲太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的聲裏,慕太後扶著成帝的手慢慢的走下轎子,金黃色底繡蒼色福壽如意雲紋夏衫增添了幾分雍容,一支赤金點仙人乘風嵌珠簪子挽著發絲,平插著一支赤金嵌紅寶石鳳首步搖,太後娘娘看著依舊慈祥。

慕太後看著熟悉的皇宮,熟悉的宮門,看著楊皇後領著的嬪妃,她記得從前也是這樣的一個黃昏裏,先皇後領著眾人迎駕先帝,她的位置靠後一點在靠後一點,急不可耐的等著先帝的到來,可如今她站在這裏成了她們等的人了。

她慈祥的看著成帝,溫和的笑容滿滿綻放:“皇帝有孝心了。”

成帝笑道:“這是皇兒該做的。”

慕太後因想起了前塵往事,對皇後多了一絲耐心,就親手扶起跪在地上請安的楊皇後,道一句:“皇後辛苦了。”

楊皇後受寵若驚,急忙感激道:“母後言重了,兒臣不辛苦,這都是兒臣應給做的。”

成帝看著這些難得的平靜,伸手虛扶一下,示意他們都起來,謝主隆恩的聲音響徹雲霄。

這時後麵轎子上下來的嬪妃一同走過來向楊皇後行禮:“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楊皇後盯著眼前的賢妃娘娘身,她著一件荼白底襟繡翠色青鸞寬袍,裏麵是一件淺緋紅繡翠綠芭蕉訶子,一如既往地美豔,因著走了一天路的緣故,臉色略顯蒼白,但不妨礙她的美麗,看著多了一絲楚楚可憐的味道,她的手裏拿著一柄牙白絹六角繪竹石團扇,正低眉順眼安分守己的向她皇後這個行禮。

楊皇後看著慕桑朝香近雲髻上金花紅寶石流蘇鳳釵,在看看耳朵上的綠意南海大珍珠耳環,心裏泛堵的厲害,這一位還是這樣放肆張揚,現在連青鸞都穿在身上了,還有什麽是她不敢的!看著安分守己實在最是不守規矩的人了。

楊皇後覺得現在的賢妃跟去甘泉行宮之前的賢妃不一樣了,仔細的看著卻又覺得那裏都一樣。

慕桑感覺的楊皇後的目光在她身上大轉,揚起小臉笑著問道:“皇後娘娘在瞧什麽?難道臣妾的臉上長出花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