紛煙墜花,時疏時密,片片芳菲卻隻向他來。
“海人,你占了海濱的那座山還不夠,這座山你也要占?”
少女之音清脆依舊,卻顯出幾分曆經世事的渾厚之感來。
那墜落在他衣襟之上的芳菲,竟是成型的小合歡花朵,飛花落紅中,少女重現出人類身形,目光定定地望著已昏厥的鮫人。
鮫人顯然已耗盡氣力,他背靠著古樹的樹根,頭無力地斜歪著,一隻手頹然垂落在衣襟側,掌心向上攤著,他麵唇蒼白,就連氣息也是若有似無,他腳踝處的傷口還在滲血,鮮血都已染紅了一小片土地。
“占領的山頭越多,就代表實力越強,就越有可能晉升為戰神……初見你時,那感覺……一眼一生。我曾以為,你是我能相伴一生的伴侶,卻沒想到,我們竟是你死我活的關係。”
她已經見過墨客,墨客為了保證天族任務順利進行,便撒謊道,鮫人與她皆是戰神候選者,以占領山頭數量作為考量標準,最終他們之間隻能活一個。
小合歡花精本就心思單純,加之她先前一直隻滯留於海濱那一座小山之上,因為缺乏曆練,她的邏輯能力也不是很強,墨客隻需將謊話編織周密,她自是難以察覺出端倪。
她先前遇見鮫人時,曾是那般欣喜,之後她認定鮫人一直在欺騙她,這兩相強烈落差,更是模糊了她的理智。
墨客告訴她,鮫人在欺騙他之後又繼續與其他人鬥爭,因此負傷,倘若她再見到他,切勿向她尋仇,而是要將他感化,她身為戰神候選者,必須學會如何不戰而降人之臣。
“我究竟是在學如何不戰而降人之臣,還是對他本就下不了手?”
她不想糾結於這個答案,她當即覆手,以靈力替他治傷。
但鮫人受傷甚重,她的這點靈力聊勝於無,她必須改用更加直接的療傷方式。
小合歡花精幻化出小合歡花朵兒,她捏起花朵,置於他的唇瓣上,再隔著花朵,以口唇向他引渡更多靈力。
“合歡……”
他輕喚出聲。
這一聲並未帶給她幾多觸動,但接下來他說的話卻讓她的心猛顫一記。
“願你……合意歡暢。”
他……願她合意歡暢?
這是她第一次收到祝福,她沒想到竟然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被一個曾經欺騙過自己的人在昏迷中,就這麽自然道出聲來。
為什麽?他與她不是隻能活一個嗎?他為什麽還要向她送這樣的祝福?
這個問題她不知答案,但是卻迫切想要知曉答案。
她在情緒強烈起伏之下,唇瓣微顫,小合歡花花朵自他們雙唇之間墜落,她實實在在地吻在了他冰涼的唇上。
他的唇冷極,但卻有股溫暖的力量淌入她的心扉,她的心跳動得越來越快,甚至連雙頰也微微滾燙起來,她感到有些不適,卻不舍挪開他的唇。
好起來……她要他立即好起來,她要問他為何要做這前後不一的事,她要問他,他對她究竟是怎樣的感情?
她還要問他,為何祝願她合意歡暢。
“醒過來!鮫人,你快醒過來,我有好多話要問你!”
她終於將唇挪開,疾喚出聲。
這一聲過後,他的心痛似乎緩釋一些,但僅是這一點點好轉,並不足以使他醒來。
墨客沒有告訴她,鮫人原先僅是情幻之影,在鮫人一族被載入天族典籍之前,他僅是一個依照他人友善之情而生的寄情之物。
這也是先前為何她對他的一點點關切之情,就能緩解他身體不適的原因。
但他現在已不是情幻之靈,而是成為了鮫人,因此他在保留原有屬性的基礎上,對於能緩解他傷情的關切之情,也有了輕重等級的劃分。
普通關心僅能略微緩解不適,但發自內心甚至以命相換的極度真情,便能使他的傷勢急速好轉。
“海……鮫人,你醒一醒,我不想……我不想你死,你不是還要與我比試嗎?你快醒過來,我要同你公平爭奪戰神之位!”
她這一聲比先前倒是情真意切不少,鮫人的心痛之感緩釋大半,他手指微微動了動,逐漸呈現蘇醒之勢。
若這鮫人醒來,二人一交流,小合歡花精便會知道墨客是在欺騙她,到時候她若在追問她與鮫人之間真正的關係,隻怕戰神曆練之事又將受到阻礙,他絕不能讓任何可能阻礙計劃的事情發生。
墨客一招聲東擊西,將一處花木點燃,小合歡花精視花木如命,自是不會眼看著花木精靈遭烈火焚燒,而無動於衷。
果然不出他所料,小合歡花精當即朝焚燒處趕去,將鮫人留在原地。
趁著她救火的時間,墨客趕到鮫人身邊,正巧鮫人受到小合歡花精的救治,適時蘇醒。
“合歡……我感應到是合歡在引渡靈力救我,她就在此處,你可有見到?”
鮫人蘇醒之後,依舊有些許不適,但他開口第一句,便是問墨客有無見到小合歡花精。
“見到了,我就是為了她才來找你的。”
鮫人蒼白的唇,微微一揚,他相信有了墨客的輔助,小合歡花精的戰神晉升之路,必定會更加順遂。
除了這一點,當他得知是她救了自己後,心中還有些許欣喜。
在昏迷之中,他恍恍惚惚間聽見一個聲音,一直在呼喚著他,聲聲情切,也就是憑著這一股聲音的力量,他才能逐漸加強想要蘇醒的信念,最後醒來。
他在那一瞬間無比清楚地意識到,她的聲音,原來一直是他最美的期待。
“請告訴我,我能為她做些什麽?”
在短暫欣喜之後,鮫人的使命感又上來了,他在言歸正傳後,從眼神到身體的姿勢都變得肅穆起來。
墨客將自己欺騙小合歡花精的事,悉數告知教人,因為從先前的試探中,他已確定鮫人是願為了小合歡花精做出一切付出的,既如此,為了避免事情穿幫,他必須先與鮫人將一切原委都道清。
“我記住了。”
鮫人在聽完墨客“誣陷”他的樁樁件件之後,他的眼中有哀傷,有憐惜,有不忍,但卻沒有怨懟,沒有不甘,沒有記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