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人對於她的胡攪蠻纏依舊是滿麵冷漠之態,但一旦涉及他使命範圍,他也不吝言辭。

“其一,你用錯一個詞,正確說法是漠不關心,其二,我並未想對你怎樣,我在你身邊隻是……隻是我想與你公平爭奪戰神之位。”

她懶得跟他再起口舌之爭,趁他不留心,她湊近他身,將他腕上的發纚迅速解下,接著又迅速纏繞到自己的手腕上。

“現在一點兒不公平,我什麽都不會,你什麽都會,我們比的話肯定是你贏。”

她原本已有些生氣,他接下來回了一句“是的”,似乎他已對戰神之位勢在必得,這更讓她心裏感到不爽。

“我會教你。戰鬥,靈力,修法,還有如何降服敵方,我都會一一將你教會。”

“好,今後你教我學,我們之間再無其他。”

他們的第一課,他教給她的便是天下攻防唯快不破。

那些花木精靈先前編織成藤條那般胡鬧,此番倒還真讓她們有了派上正經用場的時候,鮫人取了他們一丁點靈力擰成鞭子,教她如何在敵人的猛烈攻擊下躲避敵人怒招。

“快,快,再快!天下攻防唯快不破。”

他這後半句這幾日便成了她最常聽到的話,且他的鞭笞從未留情,有幾下當真時打在她的要害,起初她還會疼得慘嚎幾聲,但後來她已習慣,僅是悶哼一聲,便繼續練習。

待她學有所成時,身上已遍布長長短短數道傷痕。

他終於停止對她的訓練,將她一人晾在原地,他踏著月光轉身離去,似無半分留戀。

她尋了一塊石頭,斜靠著坐下,撩起衣袖望著身上的傷痕,發怔。

他並未走遠,一直貓在暗處觀察,這些傷痛雖是她必須承受的,但每一下打在她的身上,他依舊會感到他的心也似被鞭撻過一樣疼。

“合歡,你一定要成為戰神,當你重生於萬丈榮光中時,希望你那時已將今日痛楚忘卻,將我也全然忘記。”

鮫人處世界已有數日,他知曉自己的眼淚能治傷,而他從不輕易落淚,他試過狠狠地擰自己的手臂,甚至以尖銳之物刺傷自己,但這些疼痛都不足以使他落淚。

“淚,為心傷所凝。”

墨客及時出手,打落鮫人欲刺向心口的利器,繼而出現在他身側。

“若無心傷,即使你將整顆鮫珠都剜了去,亦是無法落下一滴淚。”

心傷。

鮫人對情的理解,自伊始便決心刻骨,因此他對於與情一切有關的事物,皆理解得緩慢而仔細,他領悟此情的過程也比他人要漫長許多。

小合歡花精對情的感悟比他要早一些,真正讓她感受到痛的是鮫人對她的冷漠。

“為什麽我們之間就必須要出一個戰神,我們一同在濱海的小山林裏……不好嗎?”

她思自此處,淚珠滾滾而落,他俯頭深埋於雙膝,以雙臂環抱之,啜泣不止。

淚,為心傷所凝。

這是她第一次體會到淚水奪眶而出的感覺。

同樣他一想到在她成為戰神後,他便要與她分開,不知她得知真相之後會是怎樣的心情,細想之下,他的淚也洶湧而至。

這也是墨客第一次見到鮫人凝淚成珠的場麵,他能體會到那一顆顆晶瑩的淚珠裏,裹挾了多少無奈與悲傷。

“鮫人,近日天族勘測到邪魔勢力逐漸成勢,戰神曆練正是為了阻止邪魔殘害蒼生,望你理解,你有何餘願皆可到道與我聽,我將盡力為你向天族求取。”

鮫人將自臉頰滑落的鮫人淚托在掌心,他抬眸,淺笑哀傷。

“如若有一日,蒼生安定,不再需要戰神時,懇請,放她自由。”

墨客心酸地緩緩開闔一記雙目,接著道:“好,我定會盡力為你求取,還有什麽餘願,你可一並道來。”

“我僅此一願。”

墨客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鮫人甘願犧牲性命,甚至連來世都不會有,他所要換取的,僅僅就這一個心願?

墨客忍不住發問:“再無其他?”

鮫人垂眸,堅定地搖頭:“我,僅此一願。”

鮫人答完轉身便走,墨客問他急著告辭是為哪般,鮫人看了看手中的鮫人淚,也不知應該如何稱呼這鮫人淚,隻得答:“我去送……心傷。”

“切記,行事前當牢記你的使命。”

鮫人將“心傷”托於掌心,另一手頹然垂於膝側,他的脊背依舊如鬆柏般傲立,但他低著頭,頓顯出幾分頹然之態,就連步履也顯得滄桑不少。

在鮫人凝結心傷之時,她由於太累已經進入夢鄉,她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就這麽蜷坐於石頭旁,到更顯她楚楚可憐。

她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見自己背靠一棵巨型合歡花樹,坐在合歡樹下。

他迎麵向她走來,手中還托著什麽圓珠狀的物體,她看不清是何物。

他徑直來到她的身前,盤腿打坐,輕柔地將她的雙手牽起,將她的掌心攤開熨平,接著將他的雙手附在她掌心之上,將手中的圓珠狀物體也交托於她的手心之中。

那幾顆明珠冰冰涼涼的,令她身上的疲乏之感緩解不少。

還未待她細品,他又輕輕將雙掌側過,掌心那麵斜著握住她的手,將那幾顆明珠化散,以靈力揉搓入她的經脈之中。

他是進入到了自己夢中,來為她治傷了嗎?

她既已感知到自己是在夢中,她便開始試圖控製夢中自己的行為,她嚐試去睜開雙目,她想要去握緊他的手,讓他再也無法對她故作冷漠。

但這一切她都沒有成功。

她感覺有一雙手正輕輕攏著她的眼皮,讓她無法睜開眼來。

這不是她的錯覺,現世之中他為了讓她一直在沉睡的狀態下接受他的治療,他將唇輕輕印在她的眼皮之上,就是在向她灌注靈力,防止她中途驚醒。

這一切她皆能真實地感覺到,但因他靈力所致,她無法切身體會。

她並未就此放棄,她以靈力控製自己的行為,終於能在不影響治療的情況下,她能自主活動其中一隻手,她將手前探,用力一攥,將他的手腕攥出一道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