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歡跑著跑著,她的身後和頭頂毫無預兆地落下一道又一道雷霆霹靂,隆隆的雷聲就炸響在她的耳邊,她太累了,有些跑不動了,但她卻沒有停留在原地。
狂風呼嘯,電閃雷鳴,四周一片蕭索,那一刻的環境正如同他們的心境一樣。
“鮫人……這突如其來的電閃雷鳴會與他有關嗎?那個墨客一直不斷提醒我和他要注意彼此之間的距離,他救我出夢境會因此受到責罰嗎?”
合歡越想越不對勁,她停下腳步,雙手握拳,將手臂繃得筆直以至於拳都已垂於膝關節處。
鮫人在受到重罰過後,他就連自主起身的氣力都已失去,他半跪於原地卻從聲腔裏低沉地發出一聲淒慘的冷笑。
“嗬……還好……”
他勉力重新挺起脊背,在轉身之時,他的唇角依舊還保留著微微上揚的弧度。
“還好……我知道,她永遠都不會給我回應……我的罪,就還能適可而止。”
在鮫人悲歎出這一聲之後,合歡同時鬆開緊握的雙拳,猛然轉身,向他在的方向跑去。
這情,他不能承。
但這情,她不承不痛快。
他們受使命所限,即使不能使這情似烈焰般燃燒,但他也願這情,能如寒冬裏的點點篝火,至少能帶給他們觸手可及的溫暖,便已足夠。
合歡鬆開緊握的雙拳,猛然轉身,朝他在的地方跑去。
裙裾飛揚,在狂奔一陣後,她終於看到了月下那一道孤影,她向那道孤影展開雙臂……
那時她的腦海中又炸響起一道聲音,在聽完那聲源對她說的話後,她驟然止住腳步,將雙臂繞體周做施法狀,停在原地。
在她放下雙臂後,她能清晰看見她瞳中那緩緩熄滅的光。
“對不起,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向你展開雙臂,但終究卻不能擁抱著你。”
她趕到時墨客已經離開,隻有鮫人在原地,鮫人並不善於掩藏自己的情緒,她能明顯感覺到鮫人在覺得她要擁抱他後,眼中那又期待,但又不知該如何拒絕的矛盾心情。
“是你在練招喚雷霆的術法嗎?”
他背過身去,長身玉立,那一抹剪影,在月下顯得愈發孤寂。
“你原本想問的並不是這個吧?”
冷月下,孤影更冷。
她在疑惑心的驅使下,很自然的搖了搖頭:“你怎麽知道?”
“如若你真的是對召喚雷霆的術法感興趣,你應該問我,你是在練召喚雷霆的術法嗎?而不是問,是你。”
她有些動容,又有些震懾,他的那一雙眸似真能洞察人心一般。
“看來,我說的話,你早已不再相信。”
他背手而立,似是剛努力按耐下,內心洶湧過的波瀾。
“你認真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深信不疑。”
他背對著她,月光投射入他的眼瞳,他的眼中是她從不曾望見的幻滅之色。
“我和你……”
他眼中的幻滅之色漸漸褪去,有一絲希冀重新燃亮了他瞳中的色彩。
“合歡,為我取一個名字吧。”
他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個,為什麽這句平常的話在她聽來卻滿攜憂傷?
“為什麽突然讓我為你取一個名字?”
“沒什麽,我隻是不想再被人喊作鮫人了。你為我取個名字吧。”
她不再細究他為何要她取名的緣由,她在凝神仔細思索之後,輕聲喚道:“阿初。”
近日她跟墨客學習了不少文化,他記住了一句話叫做“初見即巔峰”,她想,她對他的感覺便正是如此,一眼一生,隻要他在身旁,她感覺自己仿佛就已擁有了整個世間。
“我想喚你阿初,你可願?”
阿初不假思索地點頭:“願。”
“阿初,你教我召喚雷霆的法術吧。”
“好。”
她對學習此類法術並無多大興趣,但她知道自己不得不學,她不得不成為未來蒼生所需要的戰神,她不得不為此而不懈努力,更重要的是她想讓自己剛才用作搪塞的隨心之言,變成她認真說出來的話。
“我是真心想學這個術法的,我剛才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
為了打消他的胡思亂想,她趁休息間隙,極其認真地為剛才自己的行為作看似合理的解釋。
“我相信。”
二人尋了一棵古樹,他背靠古樹樹根,微微舉頭望著那一輪清月,而她則在距離他半尺遠的地方,規規矩矩地端坐著。
“阿初,我想同你說……”
一道驚雷穿透她全身之後,她已忘記原來要說什麽,猛然側身向他撲去,將他一把緊緊摟住,一團光芒沁入她周身經脈,霎時便消失不見。
“我想同你說,我要和你在一起,直至地久天長!”
“不可以說(聽)這話!”
他們在輕輕驚呼一聲後,又一道驚雷“劈”中她,她驟然渾身癱軟下來,就這麽昏厥在他的肩頭。
“合歡?合歡!你怎麽了!”
她人已昏厥,但她的神誌卻依舊清醒著,她感受得到他在焦急地劇烈搖晃她的身軀,聲聲急喚著她的名字。
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他輕輕靠在了樹根上,他的手離開了她的雙肩,卻在距離她心脈不足半尺處停滯,將靈力源源不斷地輸送入她的靈脈,試圖使她蘇醒過來。
“她身上的傷是……天罰!”
她隻聽到他這麽輕輕驚呼一聲,她感到他向她灌輸靈力的手倏爾放下,他“噌”一下站起身來,一個利落的轉身,聽那衣袂呼嘯而過的聲音,他的衣襟甚至都要掃過她的鼻尖。
“動情的是我,違規的是我,她從未給過我任何回應!為何降天罰於她!要罰就都衝我來!”
原來這叫天罰,她之前都不曾聽說過,他怎會知曉?莫非他受過這天罰?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竟然承認他已對她動情,這是會被磨滅來世的滔天大罪。
“阿初,你不能再這麽傻下去。我不許你為了我失去今生與來世!我一定要救你!”
她在被怒氣攻心後,竟然發現自己的手臂竟然可以活動一下,就連腿也可以微微發力,不對,這不是他自主發出的力,而是有人支撐並操縱著她這具身軀在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