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趕到時,阿初已是遍體鱗傷,從他身上的傷痕來看,他已經反抗過不止一次,卻沒有一次掙脫裂魂鞭,他每反抗一次烈魂鞭就收得越緊。
阿初遠遠就已聽到她的喊聲,他在她未趕來前又嚐試發力多次,但卻在看到她的那一瞬,他卻沒有再掙紮,她能明顯的感覺到他的靈力場自蓄滿力到逐漸消散的過程。
她這一路闖入海,除了受到防禦禁製的傷害以外,還有一道一道傷,每隔一段間隙就會加注在她身上,那感覺更像是感應。
直到她看到阿初的那一刻,她終於明白何為感同身受。
她從阿初眼瞳中,自渙散到凝聚的光芒,更加確信阿初也正與他感同身受著。
難怪他會放棄積蓄滿的力量,那是因為他也知道這痛是由他們彼此共同承擔著的。
“他們是命定的情緣,你是拆不散的,我要是你,我就取了這情幻之靈的靈力,代替那小合歡花精成為戰神曆練者,反正天族要的隻是一名兵神,何人不可?”
“你是誰?”
“月下仙,唯一通關曆練者,沐川。”
合歡想起來自己先前向山神精靈許願時,他們的確提過會盡力幫她尋到可適當助力生靈情緣的月下仙曆練者。
山神精靈也告訴過她,由於姻緣匹配,事關天下眾生誕生與存亡,因此遴選尤為嚴苛,目前僅剩下來的也隻有一名曆練者,也就是沐川。
合歡已無心辨別來者究竟是不是真的沐川,倘若他是真的,那她就更要一下擊中他的需求,求得他的幫助。
“沐川,隻要你救他,我把對他的所有情力全都給你!”
沐川麵無表情:“情之所係,唯有自救,倘若你們足夠默契,緣分自將再續。”
沐川說的默契測試很簡單,就是普通的快問快答,而他的問題也很簡單,無非就是問她願不願隔斷曾經的一切,包括但不僅限於親友、身份、環境,將來隻與他在他的世界相守。
“我願!”
“不,她不願。”
阿初緊接著又補充一句:“我也不願。”
他在說出這句話後,他一點點掙紮的動作都沒有了,他進入到深深的思慮中,無暇顧及其他。
沐川的出現讓合歡看見了希望,也讓她暫時將目光從阿初的身上移開,因此她沒有瞧見,阿初在聽到她說出“我願”二字時,他眼瞳中閃爍出的如初升朝陽般的光芒。
這兩個字也是他想道出的,但是他不能說,因為在這片海裏各處都布滿了天族極具傷害性的禁製,還有墨客的實時監督,她根本不可能與他在這裏安然相守。
他也見過她清晨親吻花露的愜意,見過她午後擁抱陽光的歡暢,他知道她舍不下那些花木精靈,更舍不下她曾經出生成長的地方。
合歡完全想不到他會懂得自己舍不下這一切的心情,她很困惑,她想不通他為什麽要拒絕這個兩全的法子。
“為什麽?你不是很喜歡這個有很多很多水的地方嗎?我留在這裏陪伴你,不好嗎?”
他們那時的知識麵都很有限,一時間阿初也想不出什麽,能夠讓她信服的拒絕理由,合歡從他眼瞳中看到了無措,更是緊追著他問原因。
“我知道了,這裏是你的地方,我不請自來,你一定覺得我這樣做不對。可我是真的擔心你,我怕你有危險,所以我才闖進來的,我這一路進來遇到了很多阻礙……阿初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但我想讓你知道我救你的心,重於我曾經擁有的一切。”
合歡沒有想到她這一些無心之言,倒是給了阿初靈感,阿初終於想到了一個能夠讓她毫不起疑,看似理所當然的拒絕她的理由。
“是,那些阻礙就是因為我不願你留在這裏。這裏是我的地方,即使我們曾經在一起很開心,但我也不許你進入我的地方。”
領地之爭,這是當時唯一可以成立的衝突點。
“阿初,你誤會了,這裏還是你的地方,我隻是想留在這裏陪著你。”
阿初微俯首,他的眉蹙得有些緊:“我不需要。”
“你是想趕走她,然後獨自在這裏忍受熬煎嗎?這樣的苦情故事我看得太多,不想再看了。”
沐川直接幻化成九尾天狐原形,用其中一條毛尾巴將合歡身軀緊緊圈住,越勒越緊。
“你若不給出同她一樣的答案,我就讓她死在你麵前。”
沐川是真的準備下死手的,因為他早就做好了兩手準備,倘若阿初與合歡這條線不成,他還可以輔助墨客吸收了阿初的力量,作為交換,他可以與墨客直接交易情力。
沐川和墨客都很清楚,僅憑墨客一人之力,是無法吸收阿初全部力量的,甚至還有可能遭到阿初力量的反噬。
“墨客!墨客!救她,我以後再也不會違抗你的命令,救她,求你!”
阿初從沒有求過別人,他不喜歡搖尾乞憐,卑微地活著,而且在他所能掌握的有限詞匯中,他也沒有積蓄多少哀求人的措辭,最後他隻能盡量放低自己的姿態,博取墨客能心軟下來。
墨客還在猶豫,助合歡曆練是天族下達的命令,但沐川的分析讓他豁然開朗,他覺得天族需要的不是一個謹遵命令的執行者,而是真正一個能為天族設想的能人,而他顯然是更想當這個能人。
求人不如求己,阿初不再哀求,而是奮力掙脫墨客的烈魂鞭,他的身上又添了許多傷。
不,不能眼看著阿初為自己這樣消耗靈力,她必須自己脫困,可是沐川畢竟是九尾天狐,九尾天狐是天族,不,是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聖獸一族最有可能的人選,而她隻是小小的合歡花精,她真的能夠掙脫九尾天狐的控製嗎?
不,這樣想是不對的。
隻要她想,她就一定能。
就是這樣,為了她的阿初,她也必須能。
“阿初,今日我救你,這段憶,不需要你拾,不需要你記,更不需要你還。我隻要你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