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川見氣氛愈發哀傷,他覺得是時候將這份悲情傷到極致。

他掏出墨客囑托他親手交給合歡的繪影石:“那些神祇,為了保證戰神敕封典禮順利進行,存心將阿初行刑的消息封鎖,就是為了不讓你見他最後一麵,這是他被處以天罰前,給你留的話。”

合歡將繪影石緊握在另一隻手心,直到石頭表麵發熱,其中記錄下的影像終於放大呈現在她的麵前,畫麵立體感極強,觀看者仿若身臨其境。

畫麵中現場很吵,聽得出是墨客在阻止那些刑官提前行刑。

阿初已經被配上沉重的枷鎖,但他手部的靈脈還未被鎖住,他一手托著那半枚指環,另一手握著幻化出的刻刀,一刻一視,極其專注地在鐫刻著那半枚指環。

那半枚指環看似應當快要完工,那光滑的圓弧已有紋路,可以看得出是一條魚尾,隻是由於時間緊迫,他無法將這魚尾雕刻得盡善盡美,隻是刻出大致形體來,但也已顯精致。

由於魚尾帶鱗,他還將每一片鱗片都磨得圓潤,不至以紮到她的手。

“退散!休得對墨客神使不敬!”

莫看楮君平時麵對墨客總是一副嬌柔模樣,但她對於那些不把墨客放在眼裏的人,態度卻是極度的橫。

楮君幫墨客把那些不聽從他號令的神兵打退後,又幫墨客開啟了繪影石。

“墨客你負責幫他錄,我替你去打跑那些雜碎。”

阿初還沒開始留言,畫麵已經開始,顯然是他們對這繪影石的使用並不熟練,接下來墨客總算是將畫麵對準了阿初。

“合歡,我同你說一個秘密,在我被冠以鮫人之名前,我其實是情幻之靈,是依附他人對我的情感存於天地的。承蒙你的出現,讓我感受到被愛的歡暢,這是你當日贈我之物,原諒我將它私自改造,又贈還於你……”

阿初說到這裏時,畫麵裏又激起打鬥聲,應當是楮君與那些神兵又起衝突,中間有一段話合歡沒有聽清。

幸而阿初說到關鍵處時,畫麵又略顯安靜下來。

“合歡,我記得你同我說過,你的使命是守護一人與蒼生,一人在前,始終如是。但我想對你說,這一人也是你要守護的蒼生其中之一,我期許你能給蒼生足夠的愛,也許未來有一天,我會承載著你的這一份愛重生,回到你身邊。最後我想對你說,沒有我的日子,你也要時時合意歡暢。”

阿初說完這些後,向墨客微微頷首,墨客準備去關閉繪影石,但由於他操作不熟,他一時沒能把畫麵切斷。

就是由於墨客的這個失誤,合歡親見那些神兵列隊上前,他們在檢查過玄鐵鏈禁製沒有被破壞之後,啟動了附著在上麵的傷害禁製。

那不是普通的天罰,而是極度殘忍的剝靈之刑。

那個時期是剝靈之刑法創立伊始,其強度極其之大,通過附著在玄鐵鏈上的禁製,進入到受刑者被鎖的靈脈深處,將他體內的靈與魂一點一點體內抽離出來。

起先阿初還能強忍著不吭一聲,但直到他為尾綃處的靈被全部抽離出體,魚尾被強行幻化成雙腿的那一瞬間,他終於痛號出聲。

在那之後原本是禁錮在他尾巴上的玄鐵鏈,轟然一聲著地,發出沉重的“哐當”聲,他也因此受力雙膝跪在地上。

“阿初!不——住手,你們住手!”

由於這身臨其境般的畫麵呈現感和歡的麵前,被那夥雜碎冷眼旁觀著,時不時還加重禁製傷害的進度,為了能夠盡快完成行刑,他們也好結束擔心阿初會反悔的恐慌。

以阿初的力量,他怎可能被這區區幾條玄鐵鏈就控製住,這一定是他心甘情願的,為了她能安然步入這萬丈榮光,他毅然選擇犧牲自己。

“他已經聽憑你們處置,為何還要對他下如此毒手?讓他走得這般痛苦!”

盡管沐川不停在她耳邊提醒這已是發生過的事,並抓住她狂亂揮舞的臂膀,因這聲臨其境的感受,更因她對阿初深深的愛,合歡始終無法控製自己,她不住地咆哮,亂揮亂舞,恨不能將這些雜碎全都手撕成碎片。

“冷靜,戰神,聽我說!阿初的靈並沒有在那一場受刑中消失殆盡,墨客曾留下過他的一縷殘靈,接下來隻要你按照我提示的去做,你和他終有再相見之時。”

合歡那時很是猶豫,因為沐川告知她的方法與阿初的期許背道而馳。

“他愛你,因此事事為你著想,眾所周知,鮫人沒有來世,而我的方法至少可以博一個讓他斬獲新生的機會。這周期會很漫長,幾百年甚至上千年,但至少能讓他活下去。”

“我已經誤解了他的心,我不想連他的遺願都背棄。”

阿初對她的期許,久久回**在她耳畔,她像遵循命令一樣,隻想著如何不負他的期許。

沐川的方法是讓她做殊死一搏,放棄戰神尊榮,也放下一切使命,她自是無法立即接受。

但沐川的話也說到了她心坎裏,按阿初的期許活下去,確是不負他的遺願,但這樣做是否真的是為他好?

她心下惘然。

真正讓她做出決定的,是沐川在以鏡像向她呈現出楮君他們的境遇之後。

楮君因阻止那些雜碎提前行刑,而被天後冠以逆反之罪,而墨客也應替她求情,受到株連。

“那時本就未到行刑時辰,楮君並沒有做錯,何罪之有?”

“權勢就是世間最鋒利的殺人屠刀。”

合歡冷笑一聲,她終於表示願按照沐川的提示去做。

現在他是天族手裏的一柄利刃,她不確定,曆經歲月滄桑,她會否成為與天族一樣鋒利的屠刀。

這不是她要成為的樣子,也一定不是阿初想讓她成為的樣子。

她鬆開手掌,那指環吊墜就靜躺在她的手心,她將吊墜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華服,尊榮,權勢……皆非我心之所向。”

她解開斜搭住她戰袍的鎏金袍扣,單臂一揚,厚重的戰袍在半空中劃過大半道圓弧,重重墜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