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宴緊盯著酒盞,就連呼吸也斂了,天後瞧見他這副神情,她一想到這鮫人再強也終有束縛,不禁微綻出權力者獨有的淡然一笑。

“鮫人且安心,此非毒酒,適才談判不成無妨,本座且與你來一個更為公平的交易。此為交換酒,你我飲下之後,隻要你我一方條件達成,另一方也將同時獲利。”

天後語畢,羽袖一揮,她的麵前也騰空出現一樽一模一樣的酒盞。

“何解?”天後畢竟比初宴多活了這上千年,她的城府豈是初宴所能及的。

當然,以初宴的睿智,他也沒有這麽快就卸下防備。

初宴拂手變出一隻轉盤,轉盤上有兩個底托,正巧是酒盞底端的尺寸。

“將酒放在托盤上旋轉,你我各飲距離自己近的那盞。”

轉盤也是初宴的自行發明的成品,除了能夠做尋常轉盤之用外,還能檢測轉盤上之物是否受到其他靈力的控製,這一招完全可防天後使詐。

他未將轉盤的妙用告知天後,因為他知道天後早已料到這些,現在他隻消仔細觀察天後的神情,若天後真有使詐,自己這一招反將軍,天後定然不會無動於衷。

除非天後另有高招。

但他從天後的眼神中隻捕捉到一絲不屑,他料想天後當時一定在想:“想她堂堂天後,何必大費周章對一個鮫人使手段。”

也是,自己除了一顆鮫珠,還有什麽值得天後忌憚。

天後謔笑一記:“你先選。”

在天後的心裏,隻要能瓦解鮫珠的力量,大費周章又有何妨。

初宴並不知曉這一步棋,天後已醞釀許久,實則天後隻消這一杯交換酒便能達成目的。

天後提前了解過,似初宴這般多思多慮的,她若直接用這一招,勢必會引起他的懷疑,因此天後這才大費周章布局,先由得他拒絕一回,再使出這一招,天後篤定,初宴定會飲交換酒。

天後早就已掌握**阿父的行蹤,也知曉他的阿父確已到達天界範圍之內,屆時隻消派芳落引初宴去尋到他阿父,交換便可達成。

其實無所謂初宴尋不尋得到他阿父,雙方飲下交換酒後,隻消時辰一到,初宴的靈力就會轉嫁到天後身上,初宴畢竟還是妖族之身,他所製的靈寶也僅能探查異常的靈力與妖力,而天後卻是在使用神力使詐,且是五大聖獸匯成的神力。

這就是天後另藏的高招。

天後料事如神,且她與初宴有一點像極,即是他們皆極會掐算時間,她早料到這個點兒芳落與玉合歡已決出勝負,此番再喚芳落,芳落定能進殿聽令。

目前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但天後還是棋差一著,她沒有料到芳落沒能攔下玉合歡,竟讓玉合歡闖進殿來。

天後更沒料到玉合歡伸手竟如此迅捷,靈力使用也格外嫻熟,尚為凡身的玉合歡竟搶在她之前,奪過酒樽,將交換酒一飲而盡。

玉合歡就這麽在天後心痛至極的目光下,飲完了融合過五大神獸靈力的交換酒。

天後僅在那麽一瞬對他二人怒目而視後,緊繃的麵色重新恢複成波瀾,不驚無妨,此番失算並不致命,她後麵還有更具決勝力的招。

“合歡!可有不適?”

玉合歡這一招突擊行動,不僅驚到了天後,就連初宴也是毫無防備,擔憂得緊。

雖說初宴遠不及天後城府深,但他的洞察力堪稱卓絕,在他將酒盞放入轉盤時,他便已覺察出這一切是天後布的局,但他又能確定這兩盞酒中皆沒有摻雜其他控製係靈力,他那時雖覺出有異樣,但卻看不出問題根結何在。

他之所以沒有再度拒絕天後,一是生怕天後惱羞成怒對鮫族不利,二是他的鮫珠確已感應到自己的阿父就在附近。

權衡之下,他還是決定以身試險,換鮫珠長治久安,換阿父平安無語,但他唯一失算的僅是沒想到,玉合歡竟會衝進來,還搶著飲下另一盞交換酒。

瞧他憂心的模樣,他又獨自赴險境了不是。

“勸君莫飲敵贈酒,隻怪我來遲一步,無法阻止你赴險境,好在我還來得及與你共赴。”

玉合歡淚光閃爍,她在想,倘若自己晚進來一步會怎樣?倘若是天後飲下這樽交換酒,又會發生什麽?她不敢想。

融合了五大聖獸的特製酒,著實苦澀,也罷,濁酒一盞換汝安,值得。

天後沒有給他們預留相互關懷的時間,她直接下令,命芳落領他倆一同去與初宴的阿父匯合。

“阿父怎會在天界?”玉合歡蹙眉,她心裏有一句“你莫要被天後誆騙了”,玉合歡又一思索,自己鬧這麽一出,初宴與天後的談判已陷膠著,再把這句話倒出來,無疑是火上澆油。

這一方麵初宴也抱有懷疑,但他的鮫珠確實感應到阿父就在附近。

“邊走邊說,莫要使芳落神使難做。”

這善良的傻王子,都這般境地,還能考慮到芳落,他可不知道適才芳落在殿外都做了些什麽,不過現在鬧起來的確也不得宜,不如暫且聽他的。

初宴臨走時還不忘向天後行禮,玉合歡當即夫唱婦隨,禮畢,才隨著他離開。

走出瑤鑫殿後,他們言語終於能夠自由些,玉合歡接著問:“阿父是被儺神所擒,此時不可能出現在天界,其中必有蹊蹺。”

玉合歡連問的數句,都沒有聽到他的應答,她偏頭望去,隻見他一直微微側俯著頭,蹙眉,嘴唇時而微抿,時而又無聲的開闔,她讀懂了他的唇語,他在喚“阿父”。

現在的他可能更需要冷靜,好吧,那就先做別的,這會兒他們要去見的是他的阿父,那也就是璞玉的師祖?

這關係微紊亂,一時間也理不清,罷了,還是先教璞玉喚人,還得把教得有禮有節,給阿父留個好印象,畢竟這也是自己幫忙牽線收的徒弟,玉合歡真正想的是自己能在阿父的心裏留下一個靠譜的印象。

想到這裏,玉合歡猛然轉身,卻發現身後空空如也。

瞧自己這粗心的,先前就已發現璞玉不對勁,竟然還把她看丟了。

自己總是這般不靠譜,要獲得阿父的認可,得好好改頭換麵。

一邊埋汰自己,一麵又在心裏安撫自己“來日方長”。

當時的玉合歡並不知道,來日已沒有她想象中那麽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