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合歡蓄力之時,芳落已似拉滿張力的弓,化翎羽為利箭,箭在弦上,似掠影驚起。
初宴那時就如同斷橋殘垣上的石柱,靜默著一動不動,直至沐川與天族雜碎戰成一團,他才猛然抬眸,雙手集聚蓄力,雙臂延展持平,同時向兩側發力,擊退天族。
“又是他又是他!那個鮫人他怎會還活著?”
這些個天族雜碎履行職責,幹啥都不行,虛張聲勢,搖旗呐喊的那些事兒,其中最簡單的空喊口號,他們每每都是第一名。
惹人忍俊的是,這夥雜碎每回喊的口號都頗具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之感,若擱在平時,玉合歡難忍一笑,但現下芳落與沐川雙雙發狂,最受牽連的卻是她的初宴。
幸而她的初宴並非等閑之輩,就這一點情力紊亂還不足以使他不知所措,在那一記發出之後,他的雙眸複又發出,可迸發出萬千錐心利刃之淩厲。
他的雙瞳燃起電光火石,是在向企圖擾亂他的力量宣戰:誰都別想控製他。
沒錯,就是這樣,那個小歡兒深深崇敬的鮫仙哥哥,他回來了。
“對不起,我被困在這裏,神力時強時弱,這會兒又無法揮發力量。我所能為你做的,僅有不停歇地為你祈禱,你定要安然脫險。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玉合歡緊握住收納了紅線的那隻手腕,另一手探兩指,抵在眉心,她這祈禱的姿勢雖與尋常人等不同,但以此祈禱所激發的願力,卻似漫天煙火,華宇流光縈繞過玉合歡周身,再穿透過未知空間的屏障,似飛紅墜花,盡數飄灑在他的身上。
她的願力似九連環,環環相扣,最後此廂願力皆扣上他的心頭,飛花攜雨沐春風,點點滴滴,皆滋養在他的鮫珠之上。
他再延展雙臂之時,玉合歡隔著屏障,都能感受到蓬勃而生,源源不斷的力量,以他為中心,整圓狀向四周迅疾掃**開去。
是鮫人之靈,還有情力,雙相交織再彼此成就,終結成這絕殺的力量,掠及之處,無一生還。
天族雜碎的應對陣法又是萬靈殺陣,這一回玉合歡瞧得十分真切,天族雜碎這回有了充足的時間嚴密布陣,卻在吃了他這一記橫掃千軍之後,刹那間,僅餘滿地蕭條。
這才是他真正的爆發力。
先前的他太過冷靜,全然瞧不出先是失了愛人,後又被生母誅心的疲態,那樣的他,就如同一朵強撐著沒能綻放的食人花,由著那些花刺賜他遍體鱗傷。
這不是堅強,這僅是不知該如何承受極傷的留白而已。
極重感情的他,自也難逃這情力沼澤。
是了,情力。
他先前突破萬靈殺陣所用的時間,雖快,但也不至於快過一眨眼的間隙,但今次他消滅天族雜碎,在保證己身不受傷害的情況下,完美破陣,卻逾不過一眨眼的功夫。
那可是困擾他們許久的萬靈殺陣,且還有天族之力加持,難道是……情力可破陣?
不可茫然試驗,玉將軍留給自己的神力都並非取之不盡,若是這情力也是用至限額便會枯竭,那接下來,自己拿什麽來守護他。
思自此處,玉合歡不再維持祈願姿勢,看著沐川力量減弱之際,玉合歡自行拓展了未知空間,離他又近數尺。
有點不對勁啊他。
他這不是振作,而是也陷入瘋魔。
隻見他迅即轉身,雙掌齊出,電光火石自他掌下席卷過地麵,掌力掠過之處,就連百裏開外的天族也一擊至魂飛魄散。
他已經殺紅了眼,在感受到身後有與他相悖的力量掃來時,他也不看對方是誰,一擊劈下,原本欲攻擊沐川的芳落,瞬時倒地。
這三方強者先後魔性大發,場麵陷入混亂。
沐川倒是比玉合歡更希望他能夠冷靜,畢竟那些已融入芳落體內的力量取之極難,但鮫人本身所具有的情力,獲取起來便會容易許多。
在這些情力未入手之前,沐川勢必會保證初宴的安全。
不行,玉合歡太了解他,在他最脆弱的時候,隻消有一點點似是在關心他的力量,他都會深深銘記,今後再做決斷前,都會優先聽取那個關心他的人所道之言。
尤其是在他剛領受過生母的無情之後,友人便成了他最大的支柱,但那個人不當是沐川。
“鳶尾,帶他走。”玉合歡在一旁看得心焦。
她看不懂,這個鳶尾不是一直傾心於他嗎?
怎的在他這會兒最難的時候,鳶尾卻一言不發,一句關心的話都未曾道出口,甚至就眼睜睜看著他胡鬧,也不加以阻止,難不成鳶尾也被困在了另一個空間?
更令玉合歡看不懂的是,鳶尾非但不加以阻止,還在旁開始慫恿他與天一鬥。
“這是讓他去送命嗎!我不答應!”
在聽完鳶尾的無稽之言後,玉合歡揮動雙拳,奮力錘打屏障,屏障被他拍得砰砰響,隻可惜這聲響僅能單側反彈入玉合歡的耳朵,卻傳遞不到他那一邊。
“不要聽她的,莫要為我報仇!我還在,我在!”
不行,這樣幹喊無濟於事,絕不能由著他繼續瘋下去。
盡管成功的幾率很小,玉合歡依舊拚起全力,她自身潛藏的所有靈力,在情力的加持下,全部激發。
玉合歡試圖以雙力融合產生的極強震幅,打通此度空間與外部的聯係。
就算沒能打通聯係也不打緊,隻消讓沐川察覺到自己的存在,憑著沐川急於要尋回月下仙能力的心,他定也會想方設法助自己衝破此間困境。
可惜,所能成立的僅有設想,現實卻始終一竅不通。
極力衝擊之下,合歡花根莖潛藏的靈力確已盡數激發出來,但所造就的,僅是玉合歡在那一瞬花魂綻放,美極炫極,除營造此番盛景之外,再無他用。
不,有用。
他似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風拂起他衣袖間的輕紗,似數世輪回前的阿初一樣,他抬手,欲去拾那紛繁飄落的合歡花瓣,卻落了空,複又頹然垂下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