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古最盛大的祭祀儀式“儺舞及淨”,就在這一堆斷壁殘垣之前,悄無聲息地進行。

一切也沒有那麽安靜,璞玉看清玉合歡要做什麽之後,她忙調動起全力,衝海神琴發去。

玉合歡一驚,可現在卻移又不開手,目前最重要的就是連接自己與海神琴之間的感應力,倘若稍有分神,使得聯結產生縫隙,目的未達事小,若擾亂海神琴的靈力場,殃及無辜,那才是真真兒的罪過。

“這樣會造成反傷的,你快住手!”

璞玉非但沒有住手,反而用盡全力增強靈力輸出。

“玉合歡,你恨就恨,殺就殺,何必要做出這副虛偽的樣子!還有,你恨的是我,為何要殺我的族人!”

何時殺過石靈,在長宮,她還救了不少石靈……現在回想來,偌大的長宮,為何她偏偏就來到那一處宮簷之下,還碰巧瞧見被困的石靈。

“那些石靈怎麽了?”玉合歡微微偏頭,凝眉,“我方才瞧見他們隨你而來,現在……”

“你見的是我族人的殘靈,我答應過他們,讓他們親見我殺了你!”

轉念一想,她在璞玉眼中已是仇敵,璞玉又怎會相信,玉合歡對後來發生之事毫不知情,定然隻當玉合歡是在明知故問。

璞玉才不會正麵回應,她邊持續發力,邊在口中念念有詞,她念的內容玉玉合歡一個字都聽不懂,又長又快,在語落時,那些石靈族人的殘靈驟然圍到玉合歡身邊。

“你打著放我們生路的幌子,卻在暗地裏殺了我們,納我們的靈供你滋養靈珠!虛偽的人類,納命來!”

滋養靈珠?難道石靈族人也知曉自己曾獻出靈珠之事,可他們又是從何得知的呢?

現在的問題是,不管玉合歡說什麽,璞玉和他的族人都不會相信。

石靈族如此篤定認定是玉合歡殺了他們,顯然是親身經曆,看來是有人暗中做局,這個時候解釋不僅顯得蒼白無力,更顯得虛偽造作。

除非是玉合歡豁出命去救他們一回,否則又如何讓他們相信這是個誤會。

正無策時,玉合歡的手不可控地劇烈顫抖起來,向海神琴借力,靈力還有施法的手勢,都不能中途有變,否則會產生什麽後果,誰都無法預料。

“海神大人在上,信女玉合歡在此誠心祈求,我願身祭海神琴。求海神賜予我決勝力量。”

一方麵是擔心喜禮上會再生變數,另一方麵玉合歡也想不到,用什麽方法能夠證明她對石靈族並無加害之心,除非她死。

終歸是要死的,若還能同時消除掉石靈族的誤會,她必須立即消除掉璞玉對她的仇恨,在璞玉冷靜下來之後,在分析對方可能醞釀的陰謀計劃給璞玉聽,不管怎樣都要把璞玉爭取到與海族同一戰線上。

璞玉不聾,自己剛才說的身祭誓言,想必璞玉也聽到了,如此玉合歡也不必再分神同璞玉解釋,可沒想到石靈族殘靈竟會趁她在海神琴專心起誓時,發動偷襲。

“住手!”十年前的景象再度湧入腦海,繼而反映成現實。

與海神琴建立聯係,同石靈族發起突襲,幾乎是在同一瞬,玉合歡根本無力騰手,在海神琴的感應力增強到極致時,玉合歡整個人都騰空飛起。

如此發展下去,石靈族殘靈就會同自己一樣,皆成為海神琴的祭品。

“儺舞及淨,需要極強的念力,至純的心,可還有一個舞字尚未破解。”

玉合歡用盡全部氣力去移動手臂和身軀,可為何根本就動不了,這個“舞”字究竟該做何解?

許是欲營救石靈族的餘願太過強烈,玉合歡竟然在靈力透支的情形下,還能幻化成花樹。

“謝謝……”為何要說這一句謝謝,又是對誰說的,玉合歡自己也不知道。

這真的不是幻覺,真的有另一股能量注入她的體內。

是誰?是他嗎?

可他不是應該在喜禮上嗎?

漩渦般的力量打斷她的思緒,如十年前一樣,玉合歡隻覺自己似一隻風景,而海神琴就是纏著風箏線的手柄,她所渴望的自由與愛都被這一線牽製,求而不得。

但這手柄卻還是給了風箏一場極美的幻夢,給了她再一世癡戀。

這夢真好,幾乎全了她所有的心願,在那一場幻夢中,她依然矗立在鋪設著紅綢的高台下,但他卻在經過她眼前時停住腳步,他向她伸手,柔聲道:“手給我。”

她就真的抬起手來,牽住他的手,玉合歡邁上高台,與他並肩行在她親手鋪設的紅毯之上。

直至走完這紅毯,來到一處正圓形壇上,他輕輕解開係在他左肩肩胛骨處的飛魚形鎏金搭扣,接著一揮衣氅,那極致耀眼的紅直接在半空中劃過整道圓弧,似潑灑出的紅顏料,染紅了她那顆無色的心。

“這是喜服,你……”

經過這許多磨難,玉合歡想著他多少也該成長起來,可他都做了什麽?

牽新娘以外其他女子的手,還當眾脫下喜服,竟然還將喜服披在玉合歡的身上。

曾幻想過無數回,自己披著火紅的嫁衣,立於他身旁的時刻,玉合歡卻怎麽也沒有想到竟會是這樣的情景。

他的喜服竟還這般合身,在玉合歡語出一半時,他替她攏住衣領,輕輕合上位於她左肩肩胛骨處的合歡花形鎏金搭扣,那處略微有些磕骨頭。

飛魚搭扣就在合歡花搭扣的背麵,怎麽會不磕骨頭?

“我沒有見過人間的喜服,這是我依照話本所述,為你定製的。”

為她……定製。

難怪不管是全衣尺寸,還是衣領的高度,衣袖的長短……說到衣袖的長短,玉合歡抬袖細看,要說完全合手也不盡然,衣袖的設計是窄口,但卻從腰側卻延展出兩段紅紗係在腕部,美則美矣,但是舒適度必定也就無法顧全。

原來是件兩生衣,所花心思,可不比美觀與舒適度更為重要?

“我,初宴,於今日求娶玉合歡為妻,與我妻共賞庭前雪,共渡苦情海,共赴人間宴。”

這一句誓言之後,他緊緊擁她在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