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精靈聽後立即從高椅子上跳下,阿初和小歡兒幾乎同時攤掌去接她,兩人的手指交觸在一起,阿初捧住小歡兒的手,置於前額正中央輕輕一點。
“好漂亮,這是你為我親手製作的指環嗎?”
小歡兒繃直手指,指環套在她的中指上,不大不小正合適,銀色海浪擁抱著粉紫色小合歡花。花朵兒,像極了平日裏他們纏擁在一起的樣子。
阿初捧著她的纖纖玉手,凝視了好一會兒,才蜻蜓點水般一笑:“若我說,這不是我親手做的,我親嘴做的,可行?”
“還,還親嘴做的,你說這話,臉沒有像火燒一樣的感覺嗎?”
阿初眨眼一笑,握緊小歡兒的手,順勢輕拽她到懷裏,這一拽同他的淺笑一樣,都是蜻蜓點水地微微一撩撥,卻能讓心中的漣漪,似飛魚擺尾,遊曳於浪間,再難若止水。
再一猛浪掀過,唇瓣相依,他們的心又重得寧靜,就連海與風,都開始隨著他們的心而律動。
“看不見,看不見,小精靈不宜。”
聽到小精靈高呼,小歡兒紅了臉,猛一拽阿初散落在肩側的頭發。
阿初吃痛輕呼一聲,微笑未斂:“好好說話,莫揪頭發,仔細將來我們的孩子熬不了夜。”
“你才該好好說話,為何預言我們的孩子是禿子?我是合歡花樹你是魚,我們的孩子定然是枝繁葉茂,可上天可入地,可上刀山可下油鍋……呃,下油鍋就算了。總之,我們的孩子一定是頂厲害的!”
小歡兒話音才落,她剛解放的手又被他牽緊,這回小歡兒學乖了,還未待他來拽就主動朝他懷裏靠去,忽覺前額一涼,難道又是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靜靜等待著再次心動降臨的小歡兒,等了片刻,還未等到期盼已久的纏綿之感,心中甚至有一些小焦急。
來了來了,終於來了。
嗯?這個吻所占據的麵積有點大?
小歡兒睜眼,卻見他將掌腹抵在她的前額,語速湍急道:“孩子能不能上天,不是孩子他娘說孩子能上天就能上天,還得跟著孩子爹,去看那預言鏡,才知道孩子能不能像孩子他娘說的上天那樣上天。”
孩子能不能上天,不是孩子他娘說……
管他繞口令有多繞,好在小歡兒揪住了關鍵詞——預言鏡。
“預言鏡,這是什麽?快領我去看。”
阿初似乎一直在等著她說這一句話,他毫不掩飾地綻出一個釋然的笑容,直接牽住小歡兒的手,就要領著她往目的地疾步走去,他步履匆匆,好似怕她下一瞬就會反悔似的,倒是小歡兒還不忘一步三回頭地要叮囑小精靈一句“返回林子的路上,要留心附近是否有妖獸出沒”。
在看到小精靈向她比出安心的手勢後,小歡兒這才轉過頭去,緊跟在阿初的身後跑。
阿玉的身形也隨著他們的轉移,來到他們所說的預言鏡前。
這鏡中景,景中人皆是那麽真實,身臨其境的感覺,使阿玉都差點兒忘卻她現在所身處的並不是真實世界。
但這幻境的小世界卻總是明裏暗裏提醒著阿玉,莫要沉迷於此,就連她欲靠近那所謂的預言鏡,都有無形屏障將她攔截在外。
牢不可破的幻境力量,時刻提醒著阿玉:她是外來者,她並不屬於這裏。
沒錯,她是外來者。
可那又怎樣,難道外來者就該受幻境擺布,對一切未知情境都逆來順受?
倘若這就是真心之試的通關秘訣,那她現在就摧毀了這不知所謂的小世界去,免得有更多試煉者受此荼毒,“養成”怯懦的性子。
她玉將軍,從不臨陣退縮,要麽戰,要麽死。
在戰士精神的支持下,阿玉向屏障發動第一次攻擊。
“咚!”阿玉整個人彈飛出去,後背撞擊在堅硬的沙地上,她一掌墊在腰下,重重一頂腰椎,她整個人就如同從砧板上重新躍起的魚,瞬間戰力與氣力皆恢複成滿格。
動了動胳膊,又試著吐納一下呼吸,阿玉蹙了蹙眉,自言自語道:“難道是因為幻境並非現世,是以在幻境中受傷,不會傷及靈脈?可為何連痛也感知不到?”
阿玉沒有發起第二陣衝鋒,而是先原地打坐調息。
目前敵方是未知力量,而她處於孤軍作戰的狀態,若她倒下,這一場戰役便再無轉圜的機會。
阿玉不畏懼死,但也不能白白耗費自己的力量, 她作戰從不信什麽天時地利人和,在阿玉眼中那些所謂的優勢,並不是上天的優待,反倒更像是一個陷阱。
天界眾神祇皆讚譽玉將軍,常勝不敗,驍勇善戰。
僅有阿玉自己知道,她從無敗績的秘訣,不在於戰力有多強,軍心有多齊;而是在於她在看似該乘勝追擊的時候,從盲目地悶頭向前衝,在看似占據優勢的前提下,從不盲目“借力打力”。
他們僅看到玉將軍凱旋而歸時的風光,這些細節有誰看在眼裏?
無妨,阿玉也不需要他們的理解。
她的初心本就無需同這些榮光掛鉤在一處。
秉持著自己的原則,阿玉發動第二次攻擊。
這一回她整個人都被擊飛到半空,就在她預感自己會以更狼狽的姿勢,摔倒在地時,忽覺背後有一股無形力量輕輕托住了她。
阿玉似一葉輕鴻,穩落回地麵。
不對勁。
這感覺不像是現實中的她與幻境的隔閡,反而更像是……背後有人。
身後那人是誰?
從芳落到玉團營的每一位將領,甚至連她極其厭惡的雜碎都排上號,逐一排查過去,阿玉就是沒有想起紫硯。
“不是他們……一定還有一個人,還是於我而言極其重要之人。他是誰?是誰?”
阿玉雙手緊捂住腦袋。
好似隻要她的手掌扣得夠緊,就能鎖住那段時不時從腦海中逃逸出來的記憶。
那種感覺很微妙,並不是失憶,而是有人在同她搶奪那段記憶。
這並非假設,打個不恰當的比方,就像是兩隻小貓咪在搶同一團絨球,愈撕扯,愈紊亂,愈發難理清,更難辨歸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