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會在如此緊迫關頭展笑顏，而且是平視著錦嵐，會心一笑。

許是這心靈感應真的有魔力，在感知到小歡兒的注視後，他立即移開目光，剛舒展開的眉又微微凝起。

錦嵐已經告辭離，可小歡兒的步伐就是挪不開，她眼看著阿初朝他走來，又微微俯下頭看著他扯了扯她的衣袖，最後聽到阿初說“我僅當錦嵐是我的族人，不做他想”，小歡兒這才主動牽住他的手，微微一笑，為自己方才不合時宜地展露小女兒氣而作賠。

“是我想太多了。”小歡兒向他那邊跨了一步，緊挨在他旁側。

二人對視一眼，接著邁著整齊的步伐走出幾步後，兩人同時向身側展開手臂，各自在身體旁側劃過一道圓弧後，兩人都向對方所在的方向側轉身子，麵對著麵，他空餘出來的那隻手手心搭在她空餘那隻手的手背上，兩人同時向上抬手腕，一道靈光自她掌心射出。

兩人的靈力已在合掌時交相融匯，聚成一道紫光。

“跟著那道光。”阿初發令，小歡兒頷首一記，跟隨在他身旁，加快步伐追擊光源。

“這邊。”跑到半途，那光忽然左右搖擺不定，紫色的光倒映在小歡兒如黑晶石般閃亮的瞳，繼而她的雙瞳迸發出數道電光霹靂。

她的靈力穩固如昔，倒是阿初的靈力流時湍時緩，隨著靈力流的波動，小歡兒隱隱感覺到阿初握著她手的力道也在微調。

他又在隱藏傷勢，也不知道錦嵐有無尋到魑草。

“專心些。”阿初輕輕提醒她一聲，他的尾音還未完全發出，便已呈消散之象，打個略為可怖的比方，就像是落葉在飄零之時，還未打出優雅的弦兒，就生生被寒風撕裂。

現在問他身體有無大礙，想必他也不會如實答複，還是先完成他們目前的階段性使命，再另辟蹊徑，讓他接受她的關心。

小歡兒一路俯首無言，阿初時不時朝她撇了好幾眼，但每一眼之後，皆是欲言又止，直到他們尋到靈力源頭停滯之處，他一直都一言不發。

“此處，此處是我們見到千年前的我們的地方？”小歡兒捋直舌頭又擼順語序，重新說了一遍，阿初遙望著那片海濱，若有所思。

“我們去看看，還能否見到他們。”阿初再度輕聲發令，小歡兒還是緊跟著他，快步跑到他們方才見到千年前他們的地方。

“你看地上。”小歡兒邁出步子，蹲下身，她要查看淺灘地上殘餘之物，自是要先放開他的手，但阿初卻牢牢握住她的手，在探到她要放手時，甚至還圈緊了手掌。

小歡兒雖沒能抽手，但方才那一下牽扯，讓他們的掌心在那一瞬有了縫隙，極其微弱的靈光自縫隙中漫出，即使這靈光已是微弱到幾乎不可察的地步，但依舊逃不過小歡兒的眼睛。

“拒靈符？你竟然在用拒靈符！”

小歡兒喝問一聲，阿初連忙放手，迅速把自己的手背到身後，他控製不住迅速眨了幾下眼睛，他每一回都這樣，遇到無法向她解釋之事時，他就迅速眨眼以掩內心錯亂，不出預料的話，接下來他定然會原地矗立良久，然後蹦出一個字。

果不其然，阿初拖著尾音，低頭道：“我……”

“你什麽你，你什麽時候開始用的？你別不說話，你回答我，以你現在的身體，如何承受得了拒靈符的力量？倘若遭到它反噬，你會死的！”

小歡兒一麵急語，一麵扯著他欲往山巔方向趕赴。

“莫慌。”阿初忍痛，反手扯住她，“我們中計了。”

“先別管那麽多了，眼下最緊要的是保住你的性命……”

阿初打斷小歡兒的話：“錦嵐離體，我用拒靈符，這一切都在布局人的預料之中。我要活下來，就必須上山巔采集魑草……不好，錦嵐有危險！”

“那山巔便去不得了。”小歡兒知道阿初救同族心切，她直接從後攔腰抱住阿初，這一抱，小歡兒察覺到阿初體內的靈力已流逝大半，隻因阿初提前將靈力附在了最外頭那一層靈脈上……

小歡兒恨不能掘自己的心出來，狠狠拷問幾記，為何總是對最關切自己的人，盡不到最基本的關心。

阿初瞧出了她內心的歉疚，柔聲安撫：“我不妨事，倒是錦嵐這邊，不知會代我們承受何種危險，他是我的同族，雖然我們還未有族名，但族人一個都不能少。我是最先生出自己神識的，我有職責保護好所有的情幻之靈。”

“我理解，我不是要阻止你，隻是你現在還受著靈傷，麵對危險不要總是衝在前麵了，一切交給我。”

小歡兒緩緩放開手，繞到他身前，反掌牽起他的手。

阿初體性寒涼，她的掌心溫度緩釋了他內心的錯亂，阿初冷靜下來，不再掙紮，沉著地“嗯”了一聲。

無需提前打約，小歡兒清楚，阿初不會再犯“我以為”的錯誤，自也是不會再胡鬧了。

小歡兒向後偏了偏頭，千年前也是俶雩山，她僅是戰力半開的小合歡花精靈，時而蹦蹦跳跳，又時而亦不亦趨地緊隨在他的身後。

千年之後，她終於能護他一回，還把千年前他想要對她說，卻礙於身負使命而未能道出口的。那一句“一切交給我”也給補上了。

阿初沒有應聲，小歡兒為了不給他再逞強的機會，她在前就在前，還拉開一小段距離，好似這一小段距離是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隻要有了這一道鴻溝，他便不會再有為她受傷的機會。

由於距離拉開的關係，阿初不得不微仰起頭，才能與她的目光交纏在一起。

他們彼此相望須臾，各自望向前方，奔赴向那未知的險境。

“那是……天目流火？抓緊我！”

小歡兒一聲驚呼，從天際降下的霹靂火彈，密密紮紮地砸在山巔各處，被擊中的不管是岩石還是草木，轉眼間便被擊成碎渣，飛濺起幾丈高，還未待落下，便已在半空中消弭。

火彈擊中之處，明焰暗焰燎原不息。

此處莫說是靈藥靈草，就連山崖上的那幾棵擎天古樹，都已化作一抔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