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歡兒雙手各探食指,抵在太陽穴處,繼而闔上雙目,在心裏默念轉換力量的法訣。

這可是阿初的本命之力,而她早已抱了犧牲自己的決心,趁力量還沒有滲透靈脈,得趕緊把力量還給他才是。

不對勁,力量竟然無法轉換?

小歡兒微微鼓了鼓眼皮,想來自從修得成熟的花靈之力後,她便再沒有使用過法力,對於這些個法訣她也早已生疏,想必是哪一步驟念錯了,法訣這才沒有生效。

定是這樣,小歡兒告誡自己莫急莫慌,想清楚,再念一遍。

這一回她在念出下句前,就已經把後麵的幾句都給提前在心中默念一遍,那些個字符,不管是發音還是間隙停頓,都比先前那一遍要流暢許多。

可為何力量還是停滯在她外層靈脈,絲毫沒有流轉的跡象。

“原來這才是天目流火法陣的真正效力,困一人,救一人,即破陣。”

自從阿初重新生出情力印記後,他們之間不僅是與彼此相關的想法,可以互相感應,甚至是心底的碎碎念,都可以探聽得一清二楚。

“原來這天目並非指那九個陣眼,她才是陣法關鍵。”

又是一句心聲。

小歡兒驟然睜開雙目,向上翻了翻眼皮,微微啟唇,唇形呈圓狀,維持了一小會兒,輕“啊”了一聲,語調先揚後沉道:“我看到了一些先前沒看到的東西,似是布陣者者的靈力,隻不過這力量零零散散,我探不真切。”

“熔煉我的力量,再探。”阿初雙手相觸,停滯在同肩頸齊平處,雙掌向下,搭成一個空心三角,接著手指快速躍動幾記,捏了一個效力更強的法訣。

“陣眼可反向拿捏布陣之人,但僅有一次機會。”

從小歡兒的反應和靈力流向,他更加確信自己的料想並沒有錯,小歡兒沉了一下呼吸,她也清楚眼下的情勢容不得她扭扭捏捏。

盡快揪出布陣者,盡快把力量還給他,也許還有轉圜的機會。

找到了,一切的怨孽,都是這個布陣者招惹來的,俶雩山上萬千草木精靈的命,還有阿初承受的這些傷痛,皆來源於這個布陣者。

殺了他……不,不能衝動,留著這雜碎還有用。

小歡兒雙目一瞠,若是可以,她真想在自己雙目前麵豎一塊擋板,如此這雜碎的身影,就不會汙了她的眼瞳。

“雜碎,竟然還未殞滅。”

小歡兒在以玉將軍的身份處世期間,什麽事沒有經曆過,但這屢次在毀滅之後重生,且本體又是屬低階的生靈,她還真的沒見過幾個。

就算是她這喜怒不形於色的性子,此回目光都在這雜碎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可即使此番她極其用心地打量,也沒能看透雜碎的本命之力中究竟蘊藏著各種出奇的力量。

雜碎究竟是如何做到不斷循環重生的?

倘若能弄清楚個中緣由,這些草木精靈就都能複活,俶雩山很快就能恢複往日生機,阿初和自己也許也都有得救。

雜碎從小歡兒雙瞳中捕捉到了這轉瞬即逝的驚詫,他癟了一下腮幫子,後牙槽撞得“嘎嘎”響,僅消停了一瞬,目光就又聚集在小歡兒身上。

重生後的雜碎,臉寬闊了一圈,心卻越來越狹隘,其獰笑的神情令人欲發不適,僅一眼就能讓人生出想要把他捏圓搓扁的衝動。

“阿玉,你是不是很羨慕?你現在是不是在想,憑什麽我的本命力量裏會有再生之靈?”

小歡兒陰著臉,壓根兒就沒想搭理這雜碎,這雜碎重生之後倒是變得比以前更加厚顏無恥,但其讀心的本事倒是精進不少,雜碎對小歡兒想法的感應力,竟然能精確到這般地步,小歡兒的目光停住了,眼瞼也不自覺得上抬一分。

看到小歡兒再度破防,雜碎終於下定決心飛身到他們對麵,今次雜碎總算算準一回,俶雩山萬千生靈,就是小歡兒最大的軟肋。

正是因為揪準了小歡兒的這一痛點,果不出雜碎所料,還雜碎提出“殺了阿初,我就把再生之靈引渡給你”的條件時,小歡兒真的猶豫了。

她,真的猶豫了。

這再生之靈窩藏在雜碎本命之力最深處,若非其自願引渡給他靈,這再生之靈,誰都搶不走。

阿初要救。

俶雩山的萬千生靈也要救。

兩者無法兼顧。

小歡兒緩緩轉頭,望向阿初,她的雙瞳如織暗幕。

“你的所有決定,我都尊重。”

阿初已經明白了她的心思,他麵色平靜,語態平靜,目光亦似一潭靜水,眼波緩緩慢慢的流淌,他的雙眼似能看透一切,卻又不被一切看透。

“對不起,阿初。俶雩山是生我養我的地方,草木精靈們在山裏陪伴了我數千年,就像我的族人一樣,現在我又得知雜碎的本命之力可以救我的族人……要我放棄他們,我做不到。”

頃刻間,小歡兒的淚如瀑傾落。

“阿初,我會來陪你,不會再丟下你一個人。”

這近乎是小歡兒本能的反應,她不是聖人,故鄉與心上人,她哪一方都不想放棄,但事態使然,那她能做的也就僅有同被她暫且拋棄的那一方,永遠在一起。

這一道心聲也未能逃過阿初和雜碎的探聽,緊接著兩道力量附上她身,小歡兒連忙俯下頭去看雙腿,她晚了一步,雙腿已經被冰封,寒氣從下往上竄,連帶著她的雙臂都無法自由動彈,僅能垂直於身側。

小歡兒沒有掙紮,她清楚他和雜碎使出如此強度的禁錮力量,畢定都用盡了全力,尤其是阿初,他這般精於測算,更是不可能留給她掙脫禁錮的機會。

看來,他和她都在孤注一擲。

也罷,既然如此,那就莫怪她也孤注一擲。

小歡兒心中已有對策,但以阿初的警覺,他不可能察覺不到她眼瞳中驟然起驟滅的靈光。

但他畢竟也不是聖人,在小歡兒聲嘶力竭的呼喚聲中,他的目光也就僅聚集在了她的麵上。

他的眼中隻有小歡兒,就連急掠而來的殺力都未能第一時間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