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嵐冷笑數聲，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放肆，她從起先毫無規律的“嗬嗬嗬”轉變成狂放幾乎快要震穿他人耳膜的“哈哈哈”。

兩滴淚在她仰脖的瞬間，從她眼角滾落，錦嵐高昂著頭，眉尾卻暴起青筋，青筋已經微微凸顯出來，覆在她毫無血色的太陽穴，尤為突兀。

錦嵐笑夠了，驟然哭起來，邊哭還探出一指指著戰神將軍，指尖顫抖劇烈，瞳光暗淡，聲色也慘淡至極，仿似天地間一切在她瞳中都已失了顏色。

“阿硯。”錦嵐這會兒也不管什麽軍紀嚴明，直接喚了戰神將軍的名字，戰神將軍並不覺得有何不妥，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把錦嵐的話聽進去，自然也不會有反應。

他不知在思量什麽，目光也不知聚焦在何處，望得出神。

錦嵐望著戰神將軍，眼瞳中本已幾乎幻滅殆盡的光，此刻又陡然尖銳起來，她迅疾閃身，反手製住阿玉，阿玉那時正替無尾順呼吸，根本沒有留心周遭人對話，被錦嵐擒住時，她毫無防備，甚至連掙紮都沒有來得及掙一下。

怪隻怪錦嵐太貪婪，製住阿玉又準備對無尾下手，阿玉怒喝一聲“別動無尾”，戰神將軍這才留心到這邊的動靜，他向錦嵐投來肅殺的厲芒，懾得無尾扣著阿玉的手一顫。

那眼神，恨不能將錦嵐片片淩遲挫骨揚灰，這一刻，錦嵐隻覺得害怕和無助。

阿玉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無尾收緊手指，牢牢鉗製住阿玉。

錦嵐原僅是反手扣住阿玉雙臂，一折，再一扭手腕，阿玉是花木之靈本體，肢體柔軟度本就異於常人，這一扭，阿玉的雙手手腕當即交疊在一起，自己扣住，倒是省了捆綁的事兒。

但在接收到戰神將軍的目光後，錦嵐一手繼續扣著阿玉，另一手五指扼緊阿玉的喉，阿玉纖細的脖頸在她手掌間，似乎輕輕一捏就能捏斷。

但事實並不是這樣，花木之靈的求生力是所有生靈裏算是強的，錦嵐這一鎖喉不為覆滅阿玉，僅是想讓阿玉感受到窒息且生滅都掌握在他人手裏的恐懼。

但下一瞬，一道靈光穿透錦嵐咽喉，登時靈光渙散，但錦嵐的手仍緊扣住阿玉的脖子，一時間，她頭顱化作飛星而散，手卻還完整扣在阿玉脖子上，畫麵十分詭異。

可就在此刻，更詭譎的現象發生了。

隻聽身後“簇”一聲，是從無尾身上發出，阿玉被扼住咽喉，想去察看情況卻無法扭頭，倒是錦嵐在看到戰神將軍不可置信的目光後，攜著阿玉半側身，卻見自己頭顱裏飛散的靈光，全身射入到錦嵐前額。

她的前額破損處和無尾發光的前額之間竟然聯結著一道靈力流，而無尾正緩步向她走來，攜著令人壓迫的窒息感，嘴角掛著奸佞陰梟的冷笑，邁著不大不小的步子走來。

“別過來，別過來。”緊接著無尾眼珠挪了挪，陡然前探雙臂，木訥地繼續前進，錦嵐徹底慌了，習慣性回頭求助戰神將軍，“將軍，救我。”

但她對上的卻是戰神將軍眼中舉目皆冰的冷芒。

“我本想讓你看到鯤族建族再覆滅你。”這句聽似沒頭沒尾的話並不是語出一半，而是說這話的人已失了補完這句話的耐心，他也不在乎對方能不能理解，直接一掌向錦嵐劈出。

一道霹靂劈在錦嵐手背上，錦嵐痛呼一聲，繼而化作一陣慘嚎，再不情願，卻也僅能先放開阿玉，先去自救。

阿玉瞪大雙眼，她簡直不敢相信，錦嵐的四肢登時被肢解，場麵可怖堪比車裂。

這下阿玉也驚呼一聲，接著身後挨上一具冰冷身軀，眼皮被輕撫下來，冰冷指腹緊貼著她的睫羽，阿玉乖乖闔上眼，不管身後人有沒有來遮擋她的眼睛，她都會閉眼，這樣的場麵她看了怕是會成為她好一陣的夢魘。

“不怕，我在。”戰神將軍柔聲輕語。

阿玉的心裏陡然有一陣觸動，這一句話似有魔力，讓她登時忘記了方才所見的可怖畫麵。

他的手掌之下，似有一股力量源源不斷滲透入她身體，這股力量，她按照以往的常識對應起來，終於確定——是情力。

阿玉開始思量，他做到這樣的地步，也是因為情力牽係著他們嗎？

想到這裏，阿玉的思緒又回到源頭，她在心底嗬斥自己總是那麽主次不分，現在都什麽時候了，至少要先確認無尾無虞，才再去想其他有的沒的吧。

“她無虞。”戰神將軍再一次洞悉她內心所想，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

怔愣須臾，阿玉本想請他先放下手，卻聽戰神將軍道：“我清一下現場，你再睜眼。”

阿玉以極小的幅度點點頭，緊接著又聽到一聲慘叫，接下來便沒有聲音了，等了須臾，傳來無尾急切地輕喚：“無歡。”

無尾的聲音聽似虛弱至極，語態中攜有些許劫後餘生的微欣。

“無尾！你怎樣？”正當她第二次要去扳戰神將軍的手時，戰神將軍放下手，阿玉迫不及待睜眼，卻見無尾一手捂著心髒，微躬著身，身軀還微微晃著，但至少已經有了麵前站著的氣力，阿玉舒了一口氣，又重複一遍關切之言。

“代價……”無尾沒有回應阿玉，而是艱難轉向看著戰神將軍，“我切斷了同情幻之靈的所有聯係，代價是什麽？”

戰神將軍依舊沒有看她，淡漠道：“總有因果，我也不知道。”

無尾歎息一聲，這才歉疚地望了阿玉一眼，卻沒有正麵去迎阿玉的目光，半晌才訥訥道：“無歡。嗬，現在該喚你阿玉了，我也換個名字，從今我便叫鳶尾吧。”

“這個名字有生靈用了。”戰神將軍瞳中淡漠的神色散開一些，他很認真地提醒無尾換一個名字，態度不算友好，但卻有些中肯。

“那又何妨……”無尾漫不經心，語出一半卻被戰神將軍略顯無禮的打斷。

戰神將軍冷聲重複：“何妨？你可以試試。”

也不知道是誰用了“鳶尾”這個名字，竟然目空一切的戰神將軍執著維護至此。

阿玉旁聽著他們的談話，對於戰神將軍維護旁人的行為，心裏陡然有一絲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