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瞬幻美之後,他驟然出掌,海蝶自他掌心魚貫而出,其速快如閃電,其勢如巨浪滔天,徑直朝儺神勢力擊去。

為確保她的安全,他不敢輕敵,這一記確實使出了真力。

但他僅是將儺神勢力中傷,掀落了其用來遮擋麵容的鬥篷。

“是你?”她在看清對方真容後,驚呼出聲。

“誰?”置身於黑暗中的他,發出一聲輕問。

對方始終沒有說話,對於他適才那一擊也並未還手,因此他無法從聲音或靈力方麵,辯認對方的身份。

她語氣略顯沉重:“是奚洲白。”

他降落回地麵,他麵上依舊瞧不出一絲波瀾,但從他微微握緊的拳,她能體會他此時的感受。

他雙瞳依舊顯不出一絲光亮,但從他微微搖頭的小動作裏,他是信任她的,隻是他覺得此事定有蹊蹺,是有人用假象將她迷惑,對麵之人定不是奚洲白。

海族有一先天優勢,他們的聲音是無法被任何生靈模仿的。

因此隻要對方發聲,他就能初步判斷出是何種情況。

但他在蓄力朝對方發動數道攻擊後,對方依舊未吭一聲,甚至也沒有還手,隻是以基礎的閃避招式避開他的攻擊。

對方鬥篷一揮,從中拋擲出一枚古鏡。

她瞧清了那枚古鏡,無論從形狀還是其攜帶的靈力場,皆與芳落提及的菱花古鑒極似。

這難道就是進入菱花城的契機?

隻是菱花古鑒是天族至寶,為何會在一名不明身份的邪祟手中?

不管那人是不是奚洲白,他周身的魔氣將其魔族身份暴露無遺。

她顧不上細想其他,眼下最要緊的是,他們絕對不能被分開。

她當即撲躍到他的身旁,將他緊緊抱住,能抱多久就多抱多緊。

菱花古鑒盛放華光,以光線為通道,將他們傳送至菱花城。

菱花城,城如其名,美輪美奐,一切似鏡花水月。

那裏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由玄冰精雕細琢成的房屋鱗次櫛比,整座城的土地皆由玄冰鋪設而成,不沾染一點俗世塵土。

腳踏於玄冰地麵時,行過之處還會留下,蜿蜒流長的合歡花幻象,猶勝於步步生蓮。

她再度瞠目,她預想中的菱花城或高牆聳立,巍峨壯美;或飛鳥池魚,世外桃源。

她萬萬沒想到,菱花城竟會是一座冰城。

菱花城占地麵積不算太大,加之城中遍布冰砌的亭台樓閣,反倒顯得整座城更加小。

“初宴,你看,我們走過的地方,步步生花啊。”

她鬆開抱著他小臂的手:“你站在原地別動,我給你一個驚喜。”

她語畢,飛身而起,落在在距離他不足一丈之處,並自小挎包中掏出一塊透明晶石,拋擲在他頭頂上方,接著蹦達小腳丫,繞著他跑了一圈。

待她跑到起點與終點重合處時,這才飛身落回他身邊。

她抬手將晶石穩穩接住。

“喏,驚喜,請笑納。”

在進入菱花城城後,她整個人都變得歡脫,似乎傻丫頭的一麵,覆過了她最真實的那一麵。

“石頭?”他不置可否地問道。

她一臉驕傲地望著自己製造的驚喜,將雙手背在身後,微微朝他探身。

“這不是一般的石頭,這是幻月閣的特產,叫會繪影石,其效用就是將景象會動的形式留存在這塊石頭裏,想什麽時候回看就可以什麽時候回看。”

她笑著取過他手心中的石頭,塞在他的腰封裏。

“等你能看見了,一定要第一時間來看。”

他點點頭,微笑道:“好,我一定第一時間來看。”

她唇角弧度愈顯,她牽起他的手,向他描繪這菱花城的景色。

她巧笑嫣然,眼神中彌散著溫柔的光,她整個人就似一朵半綻的合歡,猶自美麗,不求與世間其餘芳華雅俗共賞。

以希望與愛為飼,她的美早已自成一係。

她握緊他的手,笑道:“書上說你們靈海地界,無四季之分,你應該也沒有感受過在冰麵上肆意奔跑的快感吧。來,我們一起。”

他被她牽著,先是勇敢地邁出了一步,緊接著又是一步,他的步伐愈發輕盈,最後竟隨著她小跑起來。

“我們要加速啦,你抓緊我的手,勇敢向前。”

他倒不是礙於失明的困擾,隻是她這速度也太快,她現在身著長裙,還拖著披風,可別被絆倒了才好。

“慢點,小心地滑。”他輕柔出聲提醒道。

她耳畔掠過嗖嗖涼風,她衣襟處的薄紗也被涼風拂起,在風中奔跑,忽而讓她有了一種徹底獲得自由之感。

人世的繁華與寂寥,她肩負的使命,還有誅滅儺神的大業,這一切似乎都已隨風散去。

她一手牽著他,另一手展開手臂,歡呼道:“莫擔心,我會很小心地……滑。”

在遇到他之前,她一直有個莫名的困惑,就是自己經常會無緣無故地摔跤。

與他初見那天,她在他麵前連摔三跤,這並非是為穩住傻丫頭的人設,而是她根本無法控製自己的這一倒黴屬性。

不過在遇到他後,這一屬性似乎全然消失了。

從這一方麵來看,他確是那個能治愈她的人。

有時生活就是這般玄妙,你剛想著有些事許久都未發生了,下一刻它便再度發生。

她腳底打滑,整個人向後仰去,同時驚叫出聲。

他借聲音迅速鎖定她的方位,當即展開另一臂,去托她的後背。

但是聽聲辨位畢竟不算他的強項,他的手指從她的後肩掠過,他當即向前探臂,總算是拖住了她的後腰,由於他探臂的同時身子前傾,他一個重心不穩,隨著她一同撲倒在地。

他後背撞擊在結實的冰麵上,她則側伏在他的懷裏。

此時,冰麵驟然傾斜,二人迅速向下滑去。

玉合歡不知發生何事,在極速向下滑行的過程中,她本能地感到害怕,她雙手緊攥住他的衣襟,將頭埋在他的心口。

初宴一手將她緊攬在懷中,另一隻手側伸,試圖抓取到什麽東西停止下滑。

但是並沒有。

不知向下急衝多久,他們落入了冰冷的水中。

這應當是冰川水吧,否則怎會如此寒冷刺骨。

她嚐試著睜開眼,她發現除了周身被水流偶有衝刷之外,其餘感知與在陸地上無異。

此水對於天生血冷的鮫人而言,一點都不覺得刺激。

他一手攬緊她的後腰,另一隻手嫻熟地向側麵撥弄,借著水流,將他二人托舉上去。

須臾之後,他們終於探出水麵。

“合歡,你還好嗎?”

忽然有一個羞澀的念頭湧入他的腦海,按照話本所寫,這時候他應該給她來個魚工呼吸。

但他覺得這畢竟有些不禮貌,因此他還是要先確認她是否清醒。

“我……沒事,就是這水太……太冷了。”

她哆嗦著身軀,將雙掌緊扣,置顎下,由於太冷,她相握的雙手都在微微打顫。

他一時也不知該怎麽辦才好,他身血俱冷,摟得她越緊,可能寒氣侵入她體內就會越多。

他一麵柔聲安撫他,一麵四下環顧有無安全著落點。

她告訴他,遠處佇立著一座冰山,山脊上似乎還花團錦簇,既然都有花能在山上生長,那麽冰山上的環境,應當也不會太惡劣,至少比在這水裏要好。

他當機立斷,攬著她朝冰山飛去。

他們著陸到冰山上後,她便覺得冰山的景致有些熟悉。

她輕輕拍拍他的手背:“我好多了,把我鬆開吧,我去找找附近,有沒有可以取暖的東西。”

“此地詭異,我和你一同去。”

經曆這一場變故後,他對這座城隻有詭異二字可以形容。

先前冰麵傾斜,並非是幻覺而是真實存在,先前他們剛抵達菱花城時,便已打量過,這座城占地麵積甚小。

而據她適才的描述,這座冰山足可抵這一整座城的麵積。

按照這初步掌握的依據推斷,這座幻世之城極有可能不存在固定的地貌,而是會隨時變換。

他也無法預料,下一步他們又會手誤觸發什麽“機關”,導致地貌再次改變。

她的心中也有同等擔憂。

隻是她留意到,他在將她救出冰川之後,腳步虛浮,氣息時急時緩,顯然是累了。

但將他一人留在原地,她也實難放心。

“那我們就慢慢找,你要是累了就告訴我,我們停一下。”

初宴點點頭,雙手摸索向她的手,她連忙牽住他的手。

掌心觸時,忽有一股靈力,攜著穿冰融雪的力量,在雙掌之間流轉。

他在用靈力給她溫暖。

“凡人的血脈是無法轉化外界攝入熱量的,這些熱量與原本受寒的血脈相衝,很可能會產生一些不大好的反應,比如說凍瘡。”

他信以為真,當即撒開手:“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些。”

“沒關係的,我們去走走吧,也許走著走著,我自身就會發散出熱量了。”

她微笑著搖搖頭,心想,他也算是心思縝密的魚,怎就這般被他輕易騙過。

“你為何又在心裏說我是傻魚?”

她一怔,他怎會探知到她心中所想,自己也應該沒有把心裏的想法寫在臉上吧。

“對不起,我並非故意窺探你的心事,隻是此處的靈力場,使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