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玉合歡與玉將軍之間還存在什麽她們未知的牽係,即使現在是玉將軍即將失去紫硯,但她竟然也如此感同身受。
玉合歡竭力想要勸說玉將軍冷靜,沒曾想她自己竟也被帶著瘋魔起來。
一具軀體,兩個靈魂。
現今已是難分彼此。
在玉合歡腦海中,似現一個漩渦,將她與初宴的點滴回憶皆往裏吸攝。
海岸初見、灰王子、摸尾定情、斷尾救贖、浮生橋上誓……
這一切一切的過往,猶如大雨瓢潑後的雨後空山,空靈寂靜。
“不能忘……我不要忘……”
玉合歡頓覺頭疼欲裂,而玉將軍的神識也在拚力搶奪主導地位。
“初宴……初宴……灰王子……灰王子他的名字是……”
玉合歡雙手捂頭,仿似隻要她捂得夠緊,這些回憶便會被她鎖在掌心之下。
“他的名字,他的名字是……我要想起來,我會想起來的!”
玉合歡話至此,不再抱頭,而是驟展雙臂,爆發出一聲怒吼。
這一聲怒吼裏有憤懣、不舍、眷戀,但沒有自怨自艾、怨天尤人、彷徨無助。
忽然她聽到身後的防護壁似被人破開,接著她的腰背,便被一雙溫柔而有勁的手臂環抱住。
“合歡、玉合歡……傻丫頭……小歡兒。倘若記憶要將我們帶離彼此的身邊,至少我們的心會記得。”
玉合歡此時已近被玉將軍“吞並”,險些就要丟失與他相關的記憶。
心。
心會記得,那個身影,他們曾彼此那般喜歡。
玉合歡雖已記不起他的名字,甚至連他的聲音和麵龐都已模糊,但這個擁抱,這彼此相偎相依的感覺,非他不能有。
是他,他是她心上的那個人。
玉合歡輕輕拍了一下身後那人的手背,初宴鬆開手,她回轉過身,望著正對著她的那張似曾相識的麵龐,她將手輕撫在他的下頜。
“心會記得。”
她一手握住鮫妃令,另一手輕輕將他的下頜往她臉頰這版扳。
他微微俯下頭,兩人將額頭靠在一起。
在他們額頭相觸的瞬間,二人的腦海同時回流入一段相同的記憶。
在一座拱橋上,她也是這版輕輕地貼上他的額頭,柔聲道:“紫硯,這是我贈予你的定情之物,也是我們來世再續的憑證——鮫妃令。”
“鮫妃令。”
現世中的二人同時發聲。
“看來一切皆早有安排。”
玉合歡輕晃一記腦袋,自她口中響起玉將軍的聲音。
玉將軍此時已不再牢牢把控這具身軀的主導權,而是與玉合歡共享這具身軀。
玉合歡很輕易地以她自己的口吻發問:“玉將軍此言何意?”
玉將軍眼底漾起清波,滿目悲愴:“他與你皆不是紫硯與我的轉世,而是一體雙靈的共生關係。千年前,我請天狐族沐川助我們以情力留下希望。但沐川也說過,最終相守的是我與紫硯,還是你與他,決定權在於我們雙方的情力。”
玉合歡和初宴皆是一陣沉默。
玉合歡想到自己終將於玉將軍分離,她並未有幾多重獲自由的喜悅,更多的竟然是無法言喻的不舍與悲憫。
初宴也有同感,但他更多的是,對於無法助紫硯與玉將軍重逢的自責。
“一體雙靈的共生關係結束後,我們會有什麽變化?”
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現在他已近一無所有,也就是靠未附著在主靈脈上的零星一點仙力支撐著,若是紫硯徹底消失,那麽他又將何去何從?
玉將軍向她投以一個略攜寬慰的眼神。
“莫憂,我離開你後,你將繼承我的全副神力,結束你的凡身生涯。而他,則可以在海神琴中重生,屆時他將成為真正的海皇。”
玉合歡有些不明所以。
“是以,我今後就可以一直最作為初宴活著,是嗎?”
初宴聞言有些激動,問詢之前甚至連敬語都忘記帶。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心結。
他多怕有一日,他的傻丫頭再見不到灰王子。
更怕,她還記得他,但他卻已經不再是他。
她也曾有過這樣的擔心,害怕她一轉身,看見他滿目深情地朝她走來,張口卻喚她“玉將軍”。
“玉將軍,我曾答應過紫硯前輩,我會盡力助他與你重逢。眼下看來是我失約,請問我還能做些什麽來彌補嗎?”
玉將軍看似有些不解。
許是她望著這與他別無二致的容顏,恍惚間,又將他錯當成紫硯。
不,他不是紫硯。
紫硯從未對情感這般自信過。
“你何故如此自信?”
麵對玉將軍的疑問,初宴篤定道:“我相信,她與我始終兩心如一。”
玉合歡聞言乍驚乍喜。
倘若玉將軍所言,他們與紫硯和玉將軍是共生關係,需通過較量決定去留。
那麽先前初宴也定多少會沾染到一些紫硯的心性缺點,比如說妄自菲薄。
如此便能屆時解釋,為何他在其他方麵對自己皆信心滿滿,獨在情感方麵,自卑如斯。
那麽也可以理解成,他對於情感的那一麵,是受到紫硯的影響。
亦或者說,是在麵對情感時,紫硯在不知不覺中影響著他的思索。
現在他這般自信,這般前所未有的篤定,對於玉合歡而言,無疑是一道佳音。
他終於能正確地直麵感情,他也終於能相信自己,在情感道路上,他一樣可以乘風破浪。
有了他的呼應,他們的情力便又穩了許多。
看來這一仗,以目前情勢來看,他們的贏麵比那兩位要大一些。
如此甚好。
他們終於不用再擔驚受怕,唯恐下一刻之後,所麵對的不再是彼此。
如此,也算是不枉她心癡。
正當他們皆在於另一個自己較量時,外在的危險悄然而至。
“太子殿下,此地還殘留這一點側妃的靈力。”
“太子殿下,是這個工具殺了側妃。”
“太子殿下,殺了他!為側妃報仇!”
玉合歡驟驚,她在與玉將軍較量時,已耗大半法力,即使他她有望繼承玉將軍的神力,但在此之前,她依然是個凡人。
海神琴。
對,適才紫硯殘靈消散,是往海神琴方向去的。
太子早就料想到,海神琴是他們僅存的生機。
他當即抄起數名士卒,先將他們提前“喂”琴。
海神琴逐漸呈飽和狀態,短期內無法再自主吸攝他人力量。
初宴趁玉合歡不備,當即出手,將她幻化作自己的模樣,並且摘下自己耳廓上的耳釘,將托著耳釘的手在她耳邊一拂,便將耳釘固定在她耳朵上。
自耳釘被佩戴上她耳朵的那一刻起,她在旁人眼中便成了他,甚至還攜有他的靈力,若不是特別謹慎去分辨,根本辨不出誰才是真正的初宴。
但初宴的目的並不是混淆視聽,他以自己殘存的最後一點靈力,將他自己幻化作她的模樣。
“初宴,我不……”
她那一個“走”字還未出口,初宴向奚洲白發射出接應信號。
果不出他所料,奚洲白在阻擋太子大軍時,已元氣大傷。
現在奚洲白隻能勉強當個單人坐騎。
“奚洲白,帶初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