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宴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隻見他的手骨架間流轉著靈光。

正是這道靈光所蘊含的力量上了魅妖。

中計了。

原來那魅妖下在他體內的不是紫荊花之毒,而是能將其同族煉化的奇毒。

這毒至被種下到毒發需要一定時間,且需要中毒者在猛然發力後,毒素才會完全揮發出來。

那魅妖定是已掐算準時機,才會在關鍵時刻,將其同族滅口。

“計劃如此周密,並非那魅妖所能安排,其背後定有人指使。”

玉合歡不消將那幕後之人道出,他們便以心照不宣。

魅妖根本無暇聽他們分析,一個勁兒地哀求他們出手相救。

“救我,出口就在我幻力所覆之處裏。”

魅妖的這一訊息,並未將他們打動。

玉合歡清楚,就算他們失去魅妖這一協力,他們依舊能從此地離開。

魅妖見他們無動於衷,終於忍不住亮出底牌。

“救我,我告訴你們關於錦嵐消失之謎。”

玉合歡心裏咯噔一記,但她麵上依舊波瀾不驚。

她將魅妖斜睨一眼:“都這時候,你還妄圖挑撥離間?”

魅妖滿腹委屈。

她聲色哭腔明顯,卻語速湍急:“我不敢我不敢!那個錦嵐並非是我杜撰出來的,而是確有其人,我真的見過她!”

玉合歡欲問她在何處見過錦嵐,但她細思之前發生之事,將內心激動強行按捺。

她雖麵無幾多波瀾,但微微湍急的呼吸,卻攻破了她的偽裝。

他知道,錦嵐是她心中永遠的痛。

她與其一直這般避重就輕,倒不如將此事揭開,極傷即愈。

“在何處見過?”

初宴代替她向魅妖發問。

魅妖似揪住救命稻草一般,道:“在荊棘叢,在我遇到那夥惡勢力之前,我便已見到錦嵐真人。我同族也見過她。”

“說重點。”

初宴無暇聽她洋洋灑灑地訴說長篇故事,他冷厲發聲。

魅妖當即跳至重點:“重點是,那錦嵐並非凡身,也不是儺神的下屬,但她確有心要對付你。”

“錦嵐為何要對付他?你說她並非凡身,難道是妖?”

魅妖點頭又搖頭。

她看似已至崩潰邊緣:“我真的不知道,我已將聽到看到的,都告訴了你們。求你救我,你一定有辦法救我。”

她此刻“麵”朝初宴,一個勁兒地哀求。

她的“目光”有那麽一瞬落在他的心口處,但又害怕他誤會,當即將目光挪開。

初宴一言不發,他驟然伸手,將魅妖的斷尾朝岩壁甩開去。

斷尾呈霧狀,在觸及一側岩壁後被彈開,被反彈至另一側岩壁,又被彈開……

如此反複數次之後,終於又一側岩壁沒有將其反彈,而是徑直將它發射開去。

初宴當即釋放出可短暫凍結空間的靈力,他將枯骨手掌輕搭在她腰間,帶著她朝那處岩壁飛速衝過去。

玉合歡不敢觸碰他殘破的身軀,隻得一隻手抓著他的衣襟。

在他們即將穿透過那側岩壁之前,初宴探掌,海蝶飛出,將魅妖身形擊散。

通道中的烏煙瘴氣盡消。

他們則從那一側岩壁中突圍而出,看到一處陌生的空間。

“你殺了那隻魅妖?”

麵對玉合歡的疑問,初宴毫不猶豫道:“是,我還取了她的靈力。”

玉合歡輕歎一聲。

在他出掌之時,玉合歡由於即將撞擊到岩壁,她下意識地縮回了頭。

但她依舊能感知到他出手時的氣勁。

他那一掌看似弑殺,實則並未攜殺氣,他之所以會擊斃魅妖,許是他在兌現“拯救”魅妖。

她知道,就算他現在靈力未缺,他也無法拯救生機盡失的魅妖。

他那一掌,是為了助魅妖結束在忐忑不安中苟延殘喘的可悲命運。

這也算是給了魅妖一個痛快,從另一方麵來講,這也是一種拯救。

可他卻總是喜歡用冷厲無情的外表偽裝自己,強行埋葬他天性中的善良。

玉合歡沒有點破,而是四下環顧了一下新環境。

此地芳草鮮美,落英繽紛,流水潺潺,仿若一幅靜謐畫卷。

“此處想必便是海神琴的淨化空間了。”

她再度輕歎一聲,接著鬆開抓著他衣襟的手,一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看似隨時會碎裂的手臂,另一隻手手指攏其起,擋在他**的枯骨處。

他目前狀況愈發不好,她真怕任何一點氣流波動,就能將他的骨頭吹散。

“初宴,這裏真的好美,大片的青草地,野花叢生,花莖微微隨風輕輕搖曳,花瓣處還飛散星光點點。”

她一麵扶著他小步向前,一麵向他描述自己所見之景。

忽然,一顆合歡古樹赫然出現在迷幻之境中。

她很確定在他們初涉此地時,她目光所能及之處範圍裏,是沒有這棵花樹的。

合歡花樹隱在如夢似幻的仙境中,芳菲片片,似綿綿春雨,就這麽自不遠處飄來,有幾多朵花兒還落在她的肩上。

她抬頭,仰望著這一池飛花落紅的春景。

她憶起她們初相識那日,在海岸邊,他拂手喚花雨的靜美畫麵。

她回想至此,一抹微笑不禁攀上她的唇角。

她眉眼彎彎,目光滿盈幸福,那在頃刻之間,她的眼瞼驟然微張。

她微緋的唇也微開一記,似是望見了什麽令人驚歎的畫麵。

她的腳步也不由得停滯在原地。

“嗯?”

他微囈一聲,接著他黯然無光的瞳微微一縮。

“莫隻顧賞景,此處尚有潛在的危險。”

他半晌微聽她挪步,甚至連衣裙窸窣聲都未曾響動,又感知到她的氣息有一部分還呈回撤之勢。

她現在的呼吸就如那日,他贈她長雨落花之時,反應極似。

因此,他推測出她定是見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極致景象,才會致使氣息收放如斯。

“初宴!你看,飛魚在天!”

他聞聽到她的驚呼,也隨即仰起頭,炫目強光照映在他無光的眸子裏。

那光絢爛至極,勝似焰火。

可惜,他無法欣賞到此番盛景。

玉合歡也從未見過這般極致景象,她的心,似一潭平靜的深水,驟然被雨滴觸及,叮叮咚咚地奏出一曲寧靜又輕快的戀歌。

她的心在此刻**漾起春日微波。

她搜腸刮肚地竭力描繪著眼前美景,她希望通過自己拙劣的描述,讓他也“看見”這份美好。

“初宴,現在天上有一隻巨鯤,就像奚洲白,它翻湧在雲浪間……”

初宴依舊仰著頭,一抹極好看的弧度攀上他的唇角。

他那失了神的雙瞳,隱隱閃現出光。

他的眼尾微微翹起,似一朵半綻的蘭花。

在她的描繪下,他似乎真的看見了,巨鯤翱翔於天際。

那一刻,他們似乎皆幾近忘記,他們是身在海神琴空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