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合歡輕拍著他的背,她向扭動一下頭,但她的後腦被他緊覆在手掌之下。
她將手掌打扣,下移些許,箍住他的腰身,並輕輕左右晃動手臂。
在這愛的魔力輕搖擺下,他隨著她的節奏,輕輕晃動著身子。
所有的失常都隨著“舞步”逐漸被帶回原來的節奏。
她柔聲輕語:“好了好了,我適才也沒想那麽多,我的心你還不明白嗎?”
初宴險些陷入這溫柔鄉,幸而終還是他的理智占據上風,他還不忘提醒她去關注海神琴。
“看玉……”
這個“笛”字就是無法出口,看來這試煉空間是將所有能提醒他們的線索字眼都模糊掉了。
初宴不解,為何要這般大費周章,淨化試煉難道不是主要看心性嗎?
玉合歡沒有聽清他的話,她想要抬起頭,問他在說什麽,但她的頭卻被他緊覆在掌下。
“你先放手,我有話問你。”
玉合歡發聲後,他依舊沒有放手,還一遍遍地重複著一個“玉”字。
她起先是因為他欲喚她的名字,但嗓音出現狀況,因此隻能道出一個字。
但他重複幾遍後,她感覺他要表達的並非是此意。
初宴也意識到這個提示方法或許並不是那麽到位,他隨即放開手,將她從懷抱中放出。
他後退一小步,向她比劃出吹笛的姿勢。
“你是想讓我安靜地聆聽笛音?”
玉合歡想到適才在看到巨鯤幻象時,他就說過一個“聽”字。
她當即噤聲,將雙手相握垂於腹下,安靜下來。
玉合歡自小習武修道,這已是她最淑女的姿態,平時她定是不習慣這般扭捏。
今次她也是不忍辜負這般仙音,這才自覺安靜聆聽。
初宴搖頭,他停止比擬吹奏,探指朝自己的眼睛指了一下,又重新做出吹笛手勢。
玉合歡微微歪頭,思忖一陣,她驟然開朗。
她抬起手,仿著他的手勢,他動那根手指她就也仿著動哪根,竭力模仿每一個細節。
好家夥。
他還是條文藝魚,在玉笛不夠用的情況下,竟然能想出這種法子教她吹奏。
有點浪漫,也有點別出心裁。
初宴哭笑不得,他從前在話本上看到,再漢子心性的姑娘,在自己心愛之人麵前,都會流露出小女兒家的一麵。
他在情竇未開時,還道是那些作者為了塑造人物反轉,而臆想出的橋段。
今次見她這般,他始知是他之前太不懂愛。
他沒有急躁,依舊耐心地重複姿勢,並且新增了一個朝後指向的手勢。
玉合歡將微歪的頭扳正,略一思忖,她當即“理解”了他的意思。
在她這方位望他,他那後指的手勢,在她看來,倒像是在示意她向他靠近。
也是,這吹笛,每一個音孔都要按到位,輕重和著力點都會影響發音。
她站這麽遠,又怎麽能看得清楚。
她聽話地朝他邁進一大步,初宴在聽到她前進的那一霎,倍感安慰,但在聽到她止步時,他又顯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我打斷一下,是不是我的手勢都不對?你知道的,我五音不全,對於樂器也沒什麽天賦。”
玉合歡留心到他的微表情,她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自己並非是不夠用心,而是她對於樂器彈奏這方麵向來沒什麽天賦。
初宴搖頭,繼續向後指,但由於他行動受限,他的指尖都越不過肩膀,因此在她看來,他這個手勢就是示意她再向前的意思。
“還要向前,可再靠近,我就看不到你手肘的彎曲度了,這不會影響吹奏?”
在經曆過這些之後,初宴已能確定,那玉笛幻影便是此度空間的突破口。
其實他最開始並未取出真正的玉笛,那個分身,是被空間捕捉到一絲意念,高仿出的幻影。
雖然他現在還想不透為何要繞這一大彎子,但這玉笛幻影,必是考量他們能否通關的因素。
既然這玉笛是通關的一大因素,那麽為了防止他們破解太快,空間必定會在玉笛上設置幹擾,迷惑他們的心智,限製他們的行動。
初宴靜下心來思忖,將分身出現後的每一環節都細揪一遍。
自分身出現後,他們就開始變得感性,先是觸景生情回憶過往,再後來是情話連綿。
這一切的轉折點,都是從音律發生轉變開始的。
這笛音,一定就是最關鍵的幹擾源。
初宴思至此處,他驟然跨到玉合歡身前,迅疾將雙手覆在她雙耳上。
他的手掌捂得很緊,幾乎將笛音阻斷。
玉合歡的神智也逐漸清明。
“分身,那個分身有貓膩。”
她當即與他思緒一致,初宴頷首,接著緩緩鬆手,玉合歡蓄力將她的聽覺暫封,隨後以最快速度衝向玉笛幻影,一把攥住玉笛。
玉笛當即發出一聲類似機關啟動的聲音。
初宴疾呼一聲“小心”後,他一個飛躍攬住她的腰,在玉笛朝她發起攻擊之前,帶著她在空中打橫一旋。
緊接著,整個空間大反轉,就似在菱花鏡外時遭遇的那般,坡麵大幅傾斜,導致他們無法降落地麵。
更有甚者,就連這空間裏的氣流都發生翻轉,氣流將在半空中飛旋的二人,使勁往合歡樹所在的方向猛推。
他們隻覺似坐滑梯一般,直接就被“滑”到合歡樹附近。
眼看他們即將要撞上合歡樹,初宴一手護住她的頭,另一手按在合歡樹樹幹上。
二人以懸空姿勢,與傾斜的青草地呈平行狀。
在他的手掌覆在合歡樹樹幹之時,又是一聲機關觸動聲,緊接著原本花團錦簇的合歡花樹,驟然被霜雪滿枝丫。
以合歡花樹為圓心,一股極寒之氣迅疾朝四下擴散。
原本草長鶯飛三月天的仙境,陡然變幻為一個銀裝素裹的世界。
初宴驟然撤手,雙手將她護住,一個旋身,以他後背先著地,兩人一同滾闊在雪地上。
“好冷,冷……”
這幻境中的極寒之力強度遠比自然天氣要刺骨數倍,玉合歡不由得渾身開始打哆嗦。
初宴扶著她站起,在將她扶穩之後,他開始大力摩擦自己的雙掌。
但鮫人血冷,即使他再如何發力,他的掌心終搓不出一絲溫度。
極寒之力已將她體內的部分血液凝固,她的四肢都逐漸開始僵化。
他感知到她現在就連站立也十分勉強,他不忍她再這般逞強,他當即背過身後,將她背起。
比起雪地,初宴的衣衫上的溫度確是要“溫和”一些,她將雙臂緊圈住他的脖頸,似是抱著一隻還未涼透的暖爐。
雖然這“暖意”聊勝於無。
但他的脊背確令她這般心安。
“幸此一生,良人於側。”
她在將緊繃的弦全數鬆釋之後,自然而然也起了詩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