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中,雪妖始祖按照玉將軍的指示,在人世何處試驗造海。
靈海現世,一個模糊的身影發力,取首批匯聚入靈海的水源一粟,輔以靈力。
玉笛聲猶在,但卻沒有仙歌相伴。
那個身影同玉將軍小談片刻後,飛升入蒼穹,蒼穹之巔,隱有青羽鸞鳥盤旋而過。
她還聽見有人連許三願,但願景內容她確是無法聽清。
玉合歡雖深陷混沌,但她心中有一執念始終未被模糊。
那就是,護他。
她將他的名字連喚數聲,皆未見回應,她的聲音被漩渦吞沒,緊接著就連意識也被褫奪。
不知在這漩渦中昏頭多久,她終於落在靈海淺水區。
“海水……淹沒……”
許是她還未從漩渦的餛飩中清醒過來,她的腦海中不斷閃現出錦嵐溺水時的情景。
她的感觀被頃刻間放大數倍。
先前她墜若夢河時,雖也曾將若夢河誤看成海,但她知道那不是海,因此恐懼還未這般強烈。
還有他們初見的那一天,她被困在水陣中,她也是秉持著強烈信念,才支撐著自己維持住處變不驚的狀態。
但現在她剛剛從可怖環境中脫身,身側又不見他,焦急之下,這份恐懼便驟然激起。
玉合歡當即站起身,疾步朝海灘邊跑,她不慎滑倒,在感受到海水浸透衣襟的感受時,她當即站起,繼續朝海灘狂奔。
她在數次跌倒又爬起之後,終於抵達她認定的安全地帶。
她繼續呼喚他的名字,但始終沒有聽見他的回應。
他不會是也落在了水裏吧?
他離開海神琴內部之後,不知身上的傷是否又重新顯現出來?
他現在還能似鮫人一樣,在水中來去自如嗎?
她越想越擔心,但她此刻被無限放大的感觀還未褪去。
海,她所懼也。
他,她所愛也。
若兩者必然衝突,忘懼而留愛者也。
玉合歡心下一橫,為了減少自己的恐懼,她閉上雙眼,急速飛奔入海。
她本身在水中行走都會有阻力,這番還閉著眼,更是容易跌倒。
果然,她一個大馬趴,摔倒在淺水灘中,還被飛濺起的水珠淋了一頭。
她單側太陽穴處,正巧撞擊在一隻貝殼上,磕出一塊兒血淤。
這被磕破之處,遭海水這麽一衝刷,其痛無異於在傷口上撒鹽。
疼。
這是她的第一感覺。
可再疼還是要繼續尋找,玉合歡麻溜兒起身,這回她不敢再閉眼狂奔,而是竭力克服內心的恐懼,她強迫自己不斷回想與他初遇相鬥的場麵。
那時她被他激起的水柱圍困,依然未顯懼色。
怎的現在她變得這般脆弱,都已變得有些不像她。
難道是因為她找到了可托付終身之人,從而變得小鳥依人?
不行。
她不容許自己對人有絲毫依賴,就算天塌下來,將她脊骨壓碎,她也要自己頂著。
更何況,隻是這一片小小的淺水灘。
玉合歡自己給自己鼓勁之後,開始大步向前。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這時候安靜的海麵竟然突然漲潮,海潮似萬千鐵騎,直接朝她身上踩踏過去,並且將她推搡到水裏。
她被潮浪卷著,愈發難以行動自如。
今次不會是要溺水了吧?
“玉合歡,你不能就這麽隕,你還有使命,那個使命需要你和他配合,才能完成!”
“玉合歡,你還沒有對他說你願意!”
“玉合歡,你還沒有達成夙願……”
她口中被強行灌入一陣陣濕鹹。
在潮浪中掙紮半晌後,她漸漸連話都無法說全乎。
但她還是不斷發聲告誡自己,決不能輕易放棄。
對了,還有那一句。
“玉合歡……你不放棄希望,希望會不放棄你……”
情勢遠比她預想得還要糟糕,不知為何,此時漲潮期已過,但這潮水卻洶湧異常。
潮浪似全副武裝的士卒,朝著某個既定的目標,全力發起攻擊。
很顯然,玉合歡不慎就成了潮浪攻擊的焦點。
她拚力掙紮,直到大半身都被潮浪禁錮。
仙歌玉笛滿世芳。
如斯美景,她想必是再也見不到了。
她正回想著從前,耳邊便當即傳來若有似無的琴音。
幻覺。
沒想到她玉合歡颯爽一世,末了竟然在自己前世所造的靈海中身隕。
口不能言,身不能轉,釋放靈力也無濟於事……
她苦笑一記,似是在嘲諷此刻無能為力的自己。
那琴音,聲聲入耳,從飄飄渺渺逐漸變得清晰。
“誰自臨海撫仙琴……甚是……悅耳。”
玉合歡一麵繼續重新開始奮力求存,一麵靜下心去聆聽那天籟之音。
那是,鮫人琴!
玉合歡驟然雙瞳一凝,緊接著,她感到海浪正在逐漸褪去。
她被衝刷回淺水灘處,伏在水中,舉頭望向那輕拂仙琴,臨風飄逸而來的那一抹白影。
他,此刻全然已脫胎換骨,宛若新生。
他身披一襲純白薄紗,領口處以不規則紗幔衣襟搭出半側衣領,廣袖飄揚,好一副仙風道骨。
他**著雙足,猶如初見時那般,所有的美好都不曾刻意。
他身上的傷已痊愈,一對兒節骨分明的手,一手輕輕撩撥琴弦,另一手扶琴身。
那一抹白影,轉眼間便飄到她跟前。
仙琴驟斂。
他降落在淺水灘,蹲下身,雙手將她攙扶起來。
“我的小歡兒,可安?”
他驟然轉變稱呼,她也隨即配合道:“安,我的鮫仙哥哥。”
時光仿似倒流。
她逐漸回憶起那些被她遺忘十年的畫麵。
鮫仙哥哥將她救下,牽住她因極懼而哆嗦的小手。
那時的他,淺笑和煦。
他未曾多言,隻是輕聲問一句:“小歡兒,可安?”
美好的思緒應當珍藏於心,方顯珍貴。
就如同人們總喜歡將最珍視的東西,整成“壓箱底的寶貝”。
在她的命中,與他的初見回憶,便是這壓箱底的寶貝。
道一聲安,不料他竟讓她心安一世。
幸識郎君,千秋不忘。
兩人相視無言。
他的眼睛依舊沒有複明,但即便是望著這一雙空洞的眸。
她便已覺心安。
“小歡兒,我現在終於明白,父君待我著實是用心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