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魏府是極好的藏身之所。隻要魏襄不出賣她,趙臻就永遠找不到她在哪。

儀瑄覺得這個辦法還成,暫時先到魏府避一避風頭,過段時間再想辦法。兩人說定,立刻動身回魏府。

魏家的情況儀瑄是知道的,魏父早逝,家裏隻有一個老母,魏襄又未娶妻,人丁非常簡單。所以儀瑄過去,不用怕人多口雜。

三人坐在馬車裏,魏襄略顯遲疑的看著儀瑄,儀瑄便問他怎麽了。

“你這打扮……實在有些奇怪。你把胡子弄下來,我倒水給你洗洗臉。”

儀瑄今日若這樣出現在家裏,那就得日日這樣裝扮著才不惹人懷疑。否則今天一個樣,明天又是另一個樣,豈不怪哉!

魏襄握起湯瓶,倒了半杯水在盞中,又問儀瑄要了手帕,將水淋在手帕上,弄濕了,遞還給她。

“擦擦吧。”

儀瑄沒有推辭,在臉上抹了幾下,很容易就將鍋灰擦幹淨,露出雪白的皮膚來。雙兒也跟著把臉擦幹淨。

馬車在魏府門前停下。

魏襄雖然晉升做了北鎮撫司鎮撫使,卻沒有置辦新宅子,仍是舊日的那間。地方不算大,但因為隻有魏襄和他母親住,還是顯得空落落的。

為避嫌,魏襄特意撥了客院給儀瑄住。客院在主屋西邊,平常沒什麽人去那裏,清淨,正合儀瑄心意。

儀瑄跟魏襄道了聲謝。

“不必謝我,你安心住下來,王爺查不到我這兒。”頓了頓又問:“我派幾個丫鬟給你?”

儀瑄笑著擺了擺手,“不用,有雙兒跟著我就夠了。你忙你的去吧。”

魏襄說他沒什麽可忙的。

是沒什麽可忙的,什麽事情會比她重要?

丫鬟們在打掃屋子,進進出出的。儀瑄和魏襄站在走廊上說話。魏母聽說兒子帶了兩個姑娘回來,可把她激動壞了,迫不及待就下了地,過來客院看看是什麽樣的姑娘。

正好瞧見這幕。

她兒子和那姑娘並肩站在一起,有說有笑的。魏母最清楚自己的兒子,平時她逼兒子去相親,兒子全程冷臉,人家姑娘都下不來台。可是這會兒,她兒子有些拘謹的站在那女孩兒身邊,目光一錯不錯的盯著那女孩兒看,耳朵都紅了。

嘖嘖。

魏母心裏大喜,心想她兒終於開竅了,都把媳婦帶回家來了!

“好事!大好事啊!”魏母激動的跟身旁的李嬤嬤說道。

李嬤嬤點頭稱是,順著主子的心意道:“太太您看,那姑娘雖穿著破舊衣服,可模樣是真好!細皮嫩肉的,一張小臉多水靈、多討喜!”

魏母又將那女孩兒上上下下打量幾遍,確實水蔥似的,比她給兒子介紹的那些姑娘家要標致不少。她點頭,“隻要我兒喜歡,出身什麽的不成問題。我明兒就上她家提親去!”

兒子都二十二了還沒娶親,人家家裏孫子都兩三歲了!魏母心裏急啊,恨不得兩人現在就成親,給她生個大胖孫子才好!

魏母走過去,滿臉慈母笑意看著二人。魏襄有些尷尬,問母親怎麽來了。

“我怎麽不能來?”魏母瞪了兒子一眼,又笑眯眯的握住儀瑄的手,問:“好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伯母好,我叫瑄兒。”儀瑄笑容十分可人。

“家在哪?”

“我……我沒家。”儀瑄硬著頭皮扯謊,“我是孤兒。”

魏襄:……

魏母大喜!沒家,那就說明連提親的步驟都省了,直接成親!成親之後有了胖小子,就看爹娘的長相,她孫子樣貌都不會差!

魏母傻笑了幾聲。忽然發現不對,人家說是孤兒,她怎麽還能笑呢?魏母趕緊清了清嗓子,做出可惜的樣子來,說:“好孩子,你受苦了。”

儀瑄:……

魏襄猜到母親腦子裏在想什麽,哭笑不得,生怕繼續說下去唐突了儀瑄,趕緊打岔:“娘,瑄兒姑娘還沒吃飯呢,娘趕緊張羅點飯菜出來,別叫人餓著。”

魏母果然被帶過去,“哎呀”一聲,說:“多虧你提醒我,我得趕緊去了,瑄兒姑娘等會兒過來吃飯!”

儀瑄笑著答應了聲,待魏母走遠,才小聲跟魏襄說:“你娘真有趣。”

魏襄心想我娘不是有趣,是把你當媳婦兒了。

他心裏苦澀。

如果儀瑄嫁的不是王爺,他或許還能奢望一奢望。可現在……他拿什麽去和王爺搶?除非王爺真的狠心絕情休了儀瑄。

若真有那一日,他定不會放過機會!

儀瑄看他心不在焉,便道:“你有事就去忙吧。我也要洗個澡休息會兒。”

魏襄點點頭,說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屋裏收拾的差不多了,雙兒燒了熱水,兩人分別進浴桶洗了個澡。洗完之後覺得整個人都舒坦了,困意泛上來,便把門窗關好睡覺,直到魏母那邊來人叫她們吃飯。

已經是午時了。

儀瑄換了件素白繡花的褙子,頭發挽成個簡單的隨雲髻,別了根銀簪。她特意打扮的素淨些,防止被人懷疑。

但魏母見到她,還是著實驚訝了一番。

若真是平頭老百姓,哪用得起銀簪?更何況這身衣服顏色雖清淡,料子卻是好料子,沒點家底怎麽會隨便穿這樣的衣服?

還有,這通身的氣派,竟像是個名門閨秀!

等會兒,她說她是孤兒,沒說她家境如何啊!興許真是家道中落的落魄小姐?

魏母自個兒心裏嘀咕了會兒,沒說出來,臉上還堆著笑招呼儀瑄:“瑄兒姑娘快坐!就當自己家一樣,別客氣!”

魏母招呼雙兒也坐,雙兒婉拒了,跟丫鬟們出去灶屋吃飯。

桌子上的菜,有幾道是魏母親自下廚做的。儀瑄誇魏母廚藝好,誇的魏母很是自得,心裏更滿意這個準兒媳。

菜吃的差不多了,魏母開始旁敲側擊:“我兒是個老實人。這些年官場上順風順水,來說親的人家也不少,可他就是不願意。別說媳婦兒了,就連個通房都沒有!瑄兒姑娘,你覺得我兒怎麽樣?”

儀瑄傻笑不說話。

怪道呢,從方才她就覺得魏母不大對勁,原來是想讓她做兒媳……

魏襄十分尷尬,問儀瑄:“吃飽了嗎?吃飽了就先回去吧。”

儀瑄點點頭,不等魏母挽留,趕緊著告辭離開。

屋裏。

魏母十分不滿。

“你為什麽不讓我說?你看看你,都二十出頭了還沒成親!你是要急死我……”魏母淚珠子滾下來,覺得自己對不起孩兒他爹,又放聲大哭。

魏襄頭疼,耐心的跟母親解釋:“瑄兒姑娘家裏出了點事情,我暫且收留她,沒有別的。娘,您別多想。”

魏母指著他氣問:“你是不是還想著那個溫芷羅?”

魏襄低頭不言語。

魏母一拍大腿,“我就知道!那溫芷羅是好,可再好也不是你的!更何況人已經死了,你要為她守一輩子不成?你、你要是真這麽不孝,我現在就走,隻當沒你這個兒子!”

魏襄趕緊按住她。

“娘,我還年輕,成親的事情不著急。”魏襄神色黯淡,“您也別逼我。”

為這事兒,魏母沒少和兒子掰扯,然掰扯來掰扯去也沒個結果,這回也一樣。魏襄心事重重的回了北鎮撫司衙門,晚上回來,直接去客院找儀瑄。

“今天中午的事你別放在心上。我已經和娘解釋過了,她不會再誤會。”

魏襄和儀瑄對麵而坐,儀瑄給他斟了茶,笑笑,滿不在意道:“沒關係,我突然跟你回家,確實挺招人誤會的。”

魏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問:“還習慣嗎?”

儀瑄點了下頭,“還好,我沒那麽嬌氣,風餐露宿都禁受下來了,有踏實的屋子住,已經很好。”

魏襄定定看了她一會兒,眼中有湧動的情愫,手指用力的捏了下杯盞,低下頭,“這一路上,你到底經曆了什麽?”

他什麽都不知道……她經曆的危險、絕望和疲憊。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他不在她身邊。

他們從前是最默契的。她一個眼神,他便知道她想做什麽。而不會像現在,他根本看不懂她。

儀瑄笑笑,輕描淡寫的語氣:“被追兵追,被刺客刺殺。還好我跑得快,也就開頭幾天比較危險,後麵跑遠了,就再沒遇上過。我跑了二十天。”

魏襄蹙眉,“你不會武功……”

“但是雙兒會啊。”儀瑄手支著腦袋,閑閑道:“雙兒是暗衛出身,身手很好。這一路上若沒有她,我早就死了。”

死?

魏襄心髒一陣遽痛,臉色泛白。

是他無用,他該早些去她身邊護著她。即便不能親自去,也該派些人去西北。

讓她受了這麽大的苦楚……是他的錯。

儀瑄狐疑看著魏襄:“你怎麽了?”

魏襄苦笑說無事。

“對了,宮裏情況怎麽樣?皇上還好麽?”儀瑄擔憂問。

剛說完這句,忽然聽見外麵喊聲大作,火光四起,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站了起來。

出事了!

魏襄在儀瑄肩上拍了拍,道:“你待在這兒別動,我出去看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