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坐下來拿起筷子,容慕旋的好心情就再一次被外麵的唱和聲給打斷了。

她不耐煩地揉了揉腦瓜子,薄怒道:“真是有完沒完啊?去了個蕭皇後,難道現在又要來一個李皇後?個個都把自己當主子,可真是……”

說了一半,她便十分自覺地閉嘴並且跪下了。

明黃色的袍角在她身邊停住,元風停一雙好看的俊眼中皆是詫異,他慢慢地道:“朕倒是沒看出來,皇後原來口舌如此犀利。”

容慕旋轉了轉眼珠子,有些尷尬地笑道:“皇上說笑,皇上說笑了……”

“起來吧。”元風停也不深究,似笑非笑地便叫起。

容慕旋纖纖地站在那裏,單衣薄衫,薄施粉黛,也不見如何打扮,便好像把六宮常見的好顏色們都壓了下去。

元風停有些詫異,也有些驚喜,他好像還是第一次細細地看她。

竟是這樣的美。

兩人在正殿坐下,元風停慢慢地問道:“你知不知朕為何來看你?”

還能為什麽?肯定是被人告狀了唄!

想歸想,容慕旋可不會這麽說。

她嫣然一笑,便娉婷道:“這後宮便是皇上的家,皇上想來哪裏都可以,臣妾不會妄自揣測。”

“哦……”元風停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那朕也不和你繞彎子了,蕭貴妃的腿,是你做的麽?”

重頭戲果然來了。容慕旋心頭微微一跳,便坦然道:“是的。”

元風停正要說什麽,就聽見坤寧宮外麵傳來一陣女子嗚嗚咽咽的哭鬧聲。

他皺了皺眉,打發身邊的人去問。大太監不多時便回來,期期艾艾地道:“是李嬪來了……”

“哎呀呀,皇上可真是個大忙人。前腳到了臣妾這裏,後腳就有聞到了香味的來找您了。”容慕旋心下一片雪亮,看似輕飄飄地柔聲說道。

果不其然,元風停的臉色微微一黑。

李嬪是名副其實的蕭貴妃一,黨,現在找上門來還能有什麽好事?左不過是纏著自己問罪皇後罷了……

隻是容慕旋說得對,為什麽自己的動向,李嬪那麽一清二楚?

李嬪哭哭啼啼地被帶到跟前來,倒頭跪下道:“還請皇上為貴妃娘娘做主!”

一道清越的女聲好心勸慰道:“哎呀李嬪,大家都是姐妹,這件事本宮也算是責無旁貸,一定還你家主子一個公道!”

李嬪正要感激涕零,便覺得有些不對。[李嬪妃隻是剛來找男主哭訴,並沒與給女主形成任何壓力,然後直接被打臉,起到的作用還沒有開篇的安貴人大,建議改改……正常來說安貴人、蕭貴妃、李嬪妃三個人,越後麵出現,應該地位越高,而不是最後出現,反而更像是個龍套。]

女聲?

她抬頭正巧對上一雙深邃眼眸,美則美矣,卻寒霜密布。李嬪不由得渾身微微一顫,那病弱昏懦的皇後何時有了這樣銳利的一雙眼睛?

她冷笑連連,炸了毛的貓也變不成老虎,沒有母家做支撐的女人,她李嬪有何畏懼?

“皇後娘娘,您就不要賊喊捉賊了。”李嬪嬌俏地道。

“哦,上一個說我胡言亂語的現在腿已經廢了,再上一個已經在禦花園被打死拖到亂葬崗去喂狗了……原來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三個了……”容慕旋自言自語地掰著手指道。

元風停看著李嬪的臉色變得很是精彩,沒來由地便覺得有趣。他一向厭惡後宮裏結黨營私,這皇後到算是歪打正著了他的心意……

“李嬪到底所為何事?”元風停溫和地問道。

李嬪像是被壯了壯膽,便出聲道:“臣妾是因為蕭貴妃娘娘無辜受辱一事前來!”

“哦,皇後,你怎麽解釋?”元風停似笑非笑地看著容慕旋道。

容慕旋笑一笑,道:“臣妾無法解釋啊,臣妾作為皇後,對於後宮的歪風邪氣總是要用鐵血手段的,一味懷柔可是一點用都沒有呀。”

李嬪冷笑道:“就算皇後娘娘舌燦蓮花,也改變不了現在貴妃娘娘身子殘了的事實!您,懷柔過麽?”

容慕旋往前輕輕踏了一步,柔和地道:“舌燦蓮花麽?人人都看見了,貴妃擅闖坤寧宮,指使宮女踹門辱罵。以下犯上,貪圖富貴之人,本宮沒有直接拖去亂葬崗已經算是客氣。”

李嬪沒來由地心裏一驚,看著那纖弱窈窕的身影,好似是看見了萬鈞大山。

“亂葬崗,亂葬崗你也敢說?蕭貴妃是什麽人?她是蕭家的女兒!是大齊國的有功之臣!你算是什麽東西!”李嬪急著扳回一城,便開始口不擇言。

她急急如敕令地說著,完全看不見皇上元風停最後一絲柔和也沉了下去。

有功之臣,又是有功之臣之說?

不等他發怒,容慕旋便微微一笑,輕聲命令道:“來人,掌嘴!”

筆墨和紙硯一邊一個站過去,筆墨伸手按住了李嬪,紙硯執著木板便狠狠地往李嬪麵上抽去。

“啪!啪!啪!”連著三聲脆響,不僅僅打懵了李嬪,更是叫她屈辱不堪。

她捂著紅腫的臉頰,怒道:“你們竟敢濫用私刑!”

“什麽私刑?這是坤寧宮,這是皇後的地方……整個後宮都是皇後的地方,皇後想罰誰就罰誰,還輪得到你一個嬪位饒舌?”

元風停神色清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嬪,並無一分憐惜。

他轉頭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容慕旋,放緩了語氣道:“這後宮可真是烏煙瘴氣得很,你看著辦吧。”

眼見著皇上從她身邊就走過去了,李嬪徹底慌了神,看著一步步走近自己的女子,她連滾帶爬地往後退著。

“別,你別過來!我不想喂狗,我不想做廢人!皇後娘娘饒命啊!”李嬪瑟瑟發抖,終於是忍耐不住心中的恐懼,一個勁地磕起頭來。

容慕旋摸了摸鼻子,自己有這麽可怕嗎?

“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水滸傳》?”容慕旋淡淡地問出了一個看似與目前場麵截然無關的問題。

李嬪轉遍了腦中的詩書三百,也沒想到有一本叫《水滸傳》的書。

完了,完了,看來這是一本娘娘很喜歡的名書。自己竟然不知道,自己要是不知道,那自己豈不是完了,完了?

她顫抖著道:“臣妾,臣妾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