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姨娘帶著人去狀元郎府上吃了閉門羹的消息,很快傳到餘氏的耳朵裏。
餘氏一掃前些日子的晦氣,揚眉吐氣道:“看看,我說府裏那些姨娘都是些上不得台麵的東西,人家啊隻認我這個正室,可不會屈尊降貴理這些個姨娘。”
綠芝一邊服侍餘氏穿衣,一邊讚同道:“那是當然,憑她們幾個也配?老夫人要不是看重蔣淑宜肚中的孩子,也不會讓您來白雲觀此等偏遠之地,要知道寧國公府最離不開的就是夫人您了。”
“哈哈哈,如此說來,我這次離開倒也是好事,且讓我看看她們還能鬧出多少笑話。”餘氏眉眼綻笑,心情大好,“等我將嫡長子找回來,我看蔣淑宜能否還笑得出。”
“綠芝這就將那賤婢帶上來。”
餘氏頷首。
半盞茶時間,一名戴著鐐銬的女使被推搡進來,似乎常年不見光,她的頭發枯黃,麵容麻木,行動呆滯遲緩。
她就這麽被人一踹,便匍匐倒在餘氏的繡鞋麵前,緩緩地,她抬起一張病態白的臉,那雙眼睛極其明亮,裏麵倒映出餘氏居高臨下的輪廓,隨即,死水般的平麵劇烈震動,迸發出滔天恨意。
“餘、輕、霜!”
她的嗓子常年幽閉,開口時話音幹澀怪異,盡管如此,她的每一個字都飽含情緒,仿佛這般在心底咆哮無數次。
“大膽,國公夫人的名諱豈是你能叫的?”綠芝出聲嗬斥。
女人聞言,諷笑出聲:“國公夫人?呸。”
“你……”綠芝還想再斥,餘氏攔住,“好了,關了你這麽多年,對我有怨也是應該的,我與姐姐的恩怨暫且可以放下,你隻需告訴我姐姐的兒子在哪裏,我便放你出來。”
“做夢!這麽多年了你竟還沒放棄,我告訴你,我絕不會泄露半點,叫你害了小少爺。”紫綾態度堅決,仿佛聽見什麽天大的笑話,絲毫不考慮餘氏的提議。
餘氏也不生氣,循循善誘:“你誤會了,我不是要害他,相反,我是要幫他,讓他認祖歸宗。”
“這樣的鬼話你以為我會相信?”女人不置可否,不屑地偏開頭。
餘氏掩住眉宇間的厭惡,親自將女人扶起來,哀歎一聲,“你不相信也很正常,但是我並沒有騙你,紫綾,你對你家姑娘忠心耿耿,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初沒有抱錯,你該忠心的人是我,我才是你家姑娘,你的主子。”
紫綾依然繃緊了下頜,無情抽回自己的手,不去看她。
餘氏將自己在寧國公麵前那股子裝可憐的勁發揮出來,麵頰掛上漣漣淚水,低聲下氣道:“紫綾,我才是隴西餘家的嫡姑娘,你原本該是娘親給我的女使,就算你對姐姐忠心,那也不必對我舉刀啊。”
這話令紫菱反應劇烈:“什麽叫對你舉刀,起初你回到餘家,我家姑娘對你百般補償,可你呢,故意接近姑娘,還住進國公府勾引寧國公,最後將姑娘的身世抖出來,害她被休棄。餘家本就說了,一定會為你再尋一門更好的婚事,可你為什麽不放過姑娘,你說我本該對你忠心,大錯特錯,就你這個毒婦,不及姑娘萬一…… ”
啪——
室內響起響亮的耳光聲,餘氏的手垂著,微微顫抖,那手心也因為剛才的動作而泛紅。
紫綾則歪著頭,嘴角溢出血來,反倒更加趾高氣昂:“這就對了,何必惺惺作態,令人作嘔。”
餘氏不再演戲,坐回羅圈椅,“紫綾,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哦對了,你口口聲聲的姑娘被一群山匪害死,你猜猜,她有沒有遭遇別的不測?”
土匪除了害死殺人掠貨,還幹些什麽,在場之人都心知肚明。
“賤人,餘輕霜,你這個賤人,你不得好死,小少爺一定會替姑娘報仇,你等著!”紫綾伸出手,想要抓住餘氏,可是餘氏的丫鬟們牢牢把她控製住,指尖,始終有一寸的距離。
餘氏得意一笑:“嗬,小少爺?沒有寧國公的世家身份,他也不過是一個放牛的庸人,拿什麽報仇?我問你,拿什麽報仇!哈哈哈……我勸你還是為了你家少爺好,讓我能早點將他找回來繼承爵位,這話我可沒騙你。”
“怎麽?你自己生不出兒子?不對。”紫綾細細品味後,反應過來,狂喜大呼,“哈哈繼承爵位!難道沈鞅死了?這個見色忘義的薄情郎死了!終於死了,報應,都是報應呐!”
“難怪你想要我家小少爺襲爵,哈哈哈……想必他是唯一的繼承人,姑娘,你看到了嗎?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當初寧國公用無所出的罪名將您如破布般休棄,卻沒想到有一天您的孩子竟然是他唯一的兒子,這就是報應。”
笑到這裏,紫綾又嗚咽起來,邊哭邊笑,越發癲狂:“姑娘,您那日在遣返回家的路上得知身孕,多開心啊,一封封信件送去寧國公府,寧國公卻不願見您,隻叫餘輕霜代傳口信,竟狠心讓您打掉孩子。是您心善不忍,才拚死生下了小少爺,否則如今的寧國公府就要斷子絕孫了,我可憐的姑娘……命運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