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嶽管家來稟:“鋪子裏送來了新到的金器、玉器,還有綾羅衣裳,老夫人可要看看?”

老夫人悠悠轉頭,“你向來眼光最挑剔,不如先挑,徐小娘子也一同去吧。”看似同蔣淑宜說話,其實意在沛公。

徐馨月指著自己,“我?”

老夫人和藹可親道:“是啊,小娘子若是看中了便送你了。”

徐清樵冷然拒絕:“多謝老夫人的好意,家妹和我心領了。”

徐馨月本來眉頭一挑,神情雀躍,然而,在聽見徐清樵的話後,整張臉又垮了下去。

老夫人又道:“人家小姑娘正是愛漂亮的時候,你哪能替人家做主,對吧,徐小娘子?”

徐清樵和老夫人都將目光落在徐馨月身上,徐馨月怯怯瞧徐清樵一眼,便不再看他,對著老夫人歡喜道:“恭敬不如從命。”

老夫人眉開眼笑,“好好好,你跟蔣姨娘去吧。”

蔣淑宜轉身時,見到徐清樵依然嘴角帶笑,心中卻知道越是如此,他應該越是生氣。

拿人手短,這世上,金銀能解決的事最好用金銀解決,最不好欠的就是人情。

“徐小娘子,這邊請。”

蔣淑宜領著徐馨月到風波亭,再叫來丫鬟將衣裳首飾呈上來,這些,具是未出閣的小姑娘穿戴的,也是老夫人提前吩咐人準備好的。

瞧徐馨月摸摸珠冠,又摸摸花冠,糾結難選,蔣淑宜指著珠璣寶翠裝點的珠冠道,“這一頂冠比較奢侈貴重,不如花冠靈動,我覺得花冠更適合你。”

徐馨月瞥她一眼,不滿道:“老夫人說了,我看上了便就是我的,這兩個我都看上了。”

耳邊,丫鬟們的一絲輕笑傳進蔣淑宜的耳朵裏,蔣淑宜橫那幾名丫鬟一眼,以示警告,這些丫鬟們立刻收拾起輕蔑的神情。

這番吃幹抹淨的作為,不僅丫鬟會笑話徐馨月眼皮子淺,若是讓旁人知曉,就連徐清樵也必定臉上無光,蔣淑宜的笑淡了幾分,“衣裳呢,徐小娘子看上了哪套?”

徐馨月掃過一套套華麗衣裳,字正腔圓道:“也是全部。”

“……”

蔣淑宜還能還說什麽,老夫人正擔心徐清樵和寧國公府撇清幹係,巴不得徐馨月多拿呢。

選好衣裳,蔣淑宜就帶著徐馨月往回走,身後緊跟托著托盤的丫鬟。

湖光瀲灩,依稀倒映出一行人的身影,徐馨月不時回頭去瞧她的衣裳首飾,催促兩聲“快點跟上”。

路邊,一位婢子端著湯盅,埋頭等著蔣淑宜一行人先走。

就在此刻,那婢子突然撞向眾人,蔣淑宜下意識護著肚子躲開,徐馨月為了穩住身子伸過來的手,也被她一同避開。

驚魂未定之時,巨大的落水聲接踵而至——

徐馨月落水了。

蔣淑宜快速掃一眼幾位人仰馬翻的女使,以及在水中胡亂掙紮的徐馨月,當機立斷,一手護著肚子蹲下,一手探向水中。

“快,拉住我。”

可徐馨月隻剩下求生的本能,在水中胡亂折騰,也不知被嗆了多少水。

蔣淑宜趕緊提醒:“不要慌亂……”

話音未完,她的手被一股大力死死拽住,猛地往下一拖,身子一重,她便被徐馨月拉進湖中。

頓時,她心中又驚又涼。

當她想鳧出水麵呼吸,立刻感受到有一雙手勒在她的脖頸,將她往深處按。

徐馨月顯然失去理智,靠著把蔣淑宜往下壓的力道,自己鳧出水麵,甚至還想踩上她的肚皮,蔣淑宜忙拿手護住,可肚子仍被蹬踹得一痛。

在混亂的水下,她朦朧聽見徐馨月大喊:“救、救命,哥……哥!”

蔣淑宜被灌了水,窒息的感覺漫上胸腔。

將她淹沒的還有上一世沉塘的痛苦與無助,那是這具死過一次的靈魂對深水的恐懼與敬畏,將她恐嚇得不敢動彈、靈魂僵直。

她被徐馨月的手腳桎梏,隻能寄希望於岸邊人的解救。

從水中往岸上看去,一道挺拔的玄色身影疾步而來,毫不猶豫跳入湖中,朝著她的方向遊過來。

是徐清樵,他向她伸出了手。

水下的光影仿佛另外一個國度,他就像從雲端下來,山水迢迢,義無反顧。

瀕水之人又升騰起對生的期盼,她向他來的方向,緩慢抬起手臂。

一片白光中,她的腦海隻有一句:清樵,救救我和孩子。

見徐清樵遊到她的麵前,她莞爾一笑,主動去握他的手掌,凝滯的水波在掌心空**,他與她的指尖擦肩而過。

她眼睜睜看著他的大掌摟上另一道身影的腰肢,鳧水上升,離她而去。

他並沒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