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雯剛做好一件鬥蓬放下針線伸了個懶腰,捏了捏僵硬的後脖頸看了眼對麵還在低頭認真看案卷的周珞野。

她剛要說話,周珞野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眸對上她的疲憊的眼神,周珞野語氣不禁輕了下來“累了?”

鍾雯朝他扁扁嘴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又捶了捶有些酸漲的後腰,周珞野見狀放下手裏的案卷起身過去給她按摩。

“這兒,再重些。”

鍾雯指了指他輕摁的右肩,周珞野加大了力度,按摩手法倒是越來越熟練了,過了半晌鍾雯舒服的枕在他胳膊上,周珞野動作卻還沒停下來。

“以後這些,請外麵的人做不就好了,看你每次累的。”

周珞野是心疼她事事親力親為,現在他和兒子身上的衣裳多是鍾雯做的。

“你以前不是常讓我給你做衣裳?怎麽?現在裏裏外外都是我親手製的你不喜歡了?”

鍾雯枕在他胳膊上閉著眼假寐舒服的蹭蹭,周珞野看了眼她懷裏剛給自己做好的石蜜色鬥蓬,顏色清雅繡工精致,他怎會不喜歡呢。

“你啊,真是好賴話聽不出來,我那是不喜歡麽,我那是心疼不想讓你太操勞辛苦好麽?”周珞野輕哼了兩聲。

鍾雯輕輕拍了他胳膊幾下依然在假寐“誰說我聽不出來……”她都知道。

“算你有良心”周珞野勾起唇說著低頭下去就要親她,門外響起了元知的聲音“爺,端側妃來了。”

韋杏芸?

鍾雯睜眼和周珞野對視了一眼,對於韋杏芸突然拜訪不用想都知道她是為了韋若生來的,難為她了,不知用了什麽辦法還能讓端王同意她來國公府,也不知她會不會為韋若生求情,還是來找麻煩的?

案子已定,若是來求情也沒用。

“爺要是不想去見,妾身替您吧。”

鍾雯知道查抄韋家和給自己舅舅定罪,沒人能比周珞野痛心,他這些日子心裏也很鬱悶無法釋懷。

“還是我去吧,總要麵對的。”有些事躲是躲不過的。

“請她來桂花院吧。”

正院還在修整,元知應了聲把人請到了桂花院的堂屋,韋杏芸進來時周珞野和鍾雯坐在上方,小寧讓底下的丫鬟備了熱茶端上來。

韋杏芸還是第一次見鍾雯,她身著桃粉短襖,梳著反綰髻戴著金色流蘇鳳釵端得豔麗從容,絲毫看不出鍾雯已經是當娘的人了。

韋杏芸有些驚詫她居然也在,不過此刻她也顧不上誰在了,她撲通跪在周珞野麵前穿著和她身旁的侍女一模一樣的衣服表情張惶狼狽。

“表哥,我實在無路可去了,求你收留我。”韋杏芸跪在地上傾刻間哭的梨花帶雨。

周珞野和鍾雯看她的穿著打扮覺著不對勁,她不會是從端王府逃出來的吧?

“杏芸表妹,你我之間都是親戚,有什麽話先起來再說……”鍾雯見狀趕緊出聲,邊示意小寧去扶她起來。

韋杏芸被小寧扶了起來坐好,周珞野從她進來就看出了端倪“你是偷逃出端王府的?”

“是,自從上次他被陛下幽禁在府裏以後,他就記恨上表哥了,他身子好了以後隔三差五的就來我這兒出氣,父親入獄以後他就更加變本加厲,我實在受不了了。”

端王記恨周珞野又幹不掉他,想起來時就把氣撒在他表妹身上,不知動手打了她多少回,韋杏芸也曾寫信給父親想求他為自己作主,可韋若生那裏管過女兒的生死,他入了獄以後端王就更肆無忌憚了。

韋杏芸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偷逃出來,可她實在是無路可去了才來找周珞野的,說罷韋杏芸還看了眼鍾雯。

端王上回沒得手就一直惦記著鍾雯,端王府裏新進的幾個侍妾都有點鍾雯的影子,惦記別人妻子,真叫人惡心!動手打女人更令人不齒!

“既然這樣,那你且先在我府裏住下再說……”周珞野緊握拳頭,話還沒說話完就被外麵慌忙來稟報的小廝給打斷了話。

“爺,不好了,端王,端王他帶著人說要您把側妃娘娘交出來,您快去看看吧……”

他眼底滑過一抹怒氣,端王這卑鄙無恥的小人居然還敢找上門來。

“表哥……”

“我現在過去。”周珞野起身,他怕鍾雯會擔心出去前朝她說道“照看好表妹,我一會就回來。”

鍾雯心下不安卻還是朝他點了點頭。

到門口時端王帶著官兵想要硬闖進來,被府上的護衛給攔了下來。

“周珞野你敢扣留本王府裏女眷,你把人交出來。”

端王看見周珞野過來,麵色鐵青的衝過去,他知道韋杏芸逃出來也跑不掉的,那賤人一定是跑來向她表哥求救了。

“扣留?”周珞野絲毫不掩對端王的厭惡“殿下可真是比本官想的還要會潑髒水啊,人確實在我府裏,不過本朝沒有那條律例規定女子嫁了人就不能與親戚間來往了吧?莫不是殿下苛待了我表妹怕她回來向我告狀,本官再把狀書遞給陛下,陛下知道了恐怕也沒有耐心包庇殿下了吧。”

側妃可不是普通的侍妾,若是讓陛下知道了端王在府裏動輒辱打自己側妃,加上他之前做的樁樁件件做的事,可就不是杖罰和幽禁那麽簡單了。

“你!”端王氣得臉都綠了,周珞野握著拳按奈住眼裏的殺意,死死盯著端王“本官再提醒殿下一句,現在沒有齡王的禦令你這樣貿貿然帶著官兵來我府上也是要被治罪的。”

端王徹底被激怒了,整張臉都扭曲在一起。

“你給本王等著!”端王恨不能現在就殺了周珞野。

“奉陪到底。”周珞野頂著後槽牙,端王的命周珞野要定了!

端王走後,周珞野回了桂花院,鍾雯剛讓府醫來給韋杏芸看過她身上的一些傷,拿了膏藥給韋杏芸塗,鍾雯幫忙塗藥的時候看了韋杏芸身上沒一處好的。

幸而逃出來了。

鍾雯把韋杏芸安排在隔壁的輕鷗院住著先。

夜裏,周珞野穿著裏衣站在炭盆前烤火暖烘烘的,鍾雯邊拿幹巾搓著頭發邊從淨室裏出來。

鍾雯就頭發沒在滴水就把幹巾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走過去從後麵輕輕抱住了周珞野。

周珞野溫熱的手覆在了緊抱住自己的雙手摩挲了幾下,不知在想著什麽。

“雯雯,你說我娘在天上看著,她會不會怪我?”

如果母親還在,見到他沒有照顧好韋家還把舅舅押進了牢裏,表弟不知所蹤,表妹被人淩辱,母親一定在怪他吧。

“怎麽會呢,不說別人,若是將來圓寶他舅舅做了這些事,我也會支持他秉公執法的,而不是徇私枉法,還有這一切都是端王在使壞,怎麽能怪你呢。”

鍾雯明白周珞野在自責自己沒有照顧好韋家,可造成這些的也不是周珞野,不該是他攬下這些錯。

該自責的不是他。

“爺,你不要被你自己給困住了呀,堅持自己所堅持的。”

“雯雯你說的對,這事是我太過鑽牛角尖了。”

答應過鍾雯的事他不會忘,他也不會輕易的放過端王。

“爺真傻,要是讓圓寶知道他有個傻爹這可怎麽辦呢。”鍾雯從他身後探出腦袋想要逗他,周珞野轉身過去俯身攬住她的腰低聲道“還請夫人替為夫在兒子麵前保住為夫的顏麵。”

“走,去躺著,我給夫人搓頭發。”

“腳好酸,要你抱我去。”鍾雯在他懷裏仰頭撒嬌。

周珞野終於有了笑容,他一把抱起鍾雯將人放在軟椅裏,之後去拿架子上的幹巾溫柔仔細的給鍾雯搓頭發。

“爺真是好到讓我覺得時間恍惚。”鍾雯看了眼麵前專心搓頭發的男人發出了感歎。

“怎麽,聽你這意思是以前我對你不好?”

周珞野手裏給她搓著頭發邊低聲反問她。

“不是,爺以前也好。”她笑了笑,既溫柔又嫵媚。

燭光下,周珞野頓了頓手裏的動作低頭覆上她香軟的唇,鍾雯伸手碰到他滾燙的耳朵緩緩閉上眼睛回應著他。

李府,屋裏剛剛結束一場歡愉,李椰吃飽饜足後給已經累得睡著了許知荷掖了掖被子躡手躡腳的起了身去書房。

他讓身邊的小廝去把許知荷的貼身侍女燕語找來,外麵還下著雪書房裏沒燒炭火冷冰冰的,他手裏隻握著個手爐,燕語不知道姑爺大晚上的突然叫她來書房幹嘛,她心裏忐忑的進了書房給李椰行了個禮。

“姑爺,您找我?”

“嗯,趁著你家姑娘睡著了,我正好有些事問你。”

李椰端坐在玫瑰椅裏低頭看案卷,看似漫不經心的說話,卻讓燕語心裏莫名的緊張,姑爺私下裏可從來沒有找過她們。

“姑爺盡管問,奴婢必定知無不言。”燕語低著頭很是恭敬。

“我聽你家姑娘說,你自小就跟著她了?”

李椰仍沒有抬頭,燕語如實答道在“回姑爺話,是,奴婢自小就伺候姑娘了。”

“怎麽說,你很了解你家姑娘?”他終於抬頭放下了案卷。

“是,姑爺您要是有什麽話就直接問吧。”

搞得像是在刑部問話似的,大冷天燕語都覺得自己身上出汗了。

“燕語啊,姑爺的話你可要老實回答。”李椰幹脆倚靠在椅子裏,沒等燕語回話他繼續問道“聽說你家姑娘喜歡過京都很多家公子,你是她的貼身侍女肯定都知道是那幾個吧?”

李椰麵無表情的看向燕語,燕語見姑爺對自家姑娘有所誤會,趕緊為自家姑娘辯解“不是,沒有,我們家姑娘沒有這樣,都是別人往姑娘身上潑的髒水,姑爺你可千萬不能信啊。”

“那你說出來,是誰給你家姑娘潑的髒水?”

許知荷好歹是隆昌侯家的嫡次女,隆昌侯家竟也能容忍有人往自己女兒身上潑這種髒水?

“奴婢……奴婢……”燕語支支吾吾把頭埋的更低了。

李椰在刑部審案慣了,仍麵不改色的卻給人一種無形的威壓。

“姑爺不喜歡勉強別人,你既然不說明日我自己去問你家姑娘,隻是你也不要在我李家了,回許家去吧,你家姑娘也不缺你一個伺候的。”

燕語一聽姑爺要趕自己走,立既跪了下來滿臉驚慌求李椰不要趕她走,她從小就伺候姑娘不想被趕回許家。

“奴婢說,是沐家的二郎他傳的謠。”

李椰想了一圈“就是鴻勇將軍家那個文不成武不就的沐家二郎,沐勝成?”

他哥哥沐勝寅是京都十六所的副將,倒是個人才,李椰見過,他弟弟沐勝成李椰也聽說過。

沒想到,許知荷還和他有過過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