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則守入宮述職出來就直奔刑部了,周珞野來會客堂時他還是一身緋色官袍筆挺端坐著喝了碗冰鎮過的綠豆湯。

刑部每年暑熱都會額外讓夥夫每天都備著綠豆湯,人人有份人人都能喝,有時也會拿綠豆湯替換茶水招待來刑部辦事的官員。

何則守一早進宮,正好沒吃東西。

“何大人,我正說一會兒下了值就去何府拜訪呢,不想你就來了。”

周珞野人剛抬腳進會客堂聲音就先響起了,陛下沒有任何的調令何則守上折子回來那必然是告假回來的,今兒一早入宮連官袍都沒換就來找他,那肯定是有什麽事了。

能是什麽事,周珞野還真不知道。

何則守聞聲立既放下了瓷碗起身作揖“周大人不怪下官冒昧打擾就好。”

周珞野回了一禮,隨既作了個請的姿勢“大人請坐。”待何則守重新坐好,周珞野也撩袍坐在了上方“我舅母和表妹在茗州多虧了何大人對她們的照顧,何大人的這份情本官感激不盡,往後何大人若有事盡管來找我,本官必定盡全力幫忙。”

何則守笑笑“大人客氣了,不過是一兩句話的事不足以言謝。”

雖是客套,周野卻也是真心感謝何則守的,茗州最有名的女學春隱書院並不是那麽好進的,還有韋桂枝的病也是何則守找了當地有名的大夫去診脈開藥,這些都是要費心去打點才行的。

自從韋桂枝拒絕了他給的銀錢,舅母和表妹的生活起居也是何則守暗中幫了不少忙,這幾個月周珞野都和他有來往過信件得知的。

這要說何則守沒有別的企圖,周珞野是一個字也不信的,不過他這個身份實在太尷尬了,周珞野也不好直接問。

“前幾日我和二姑娘經過麻子嶺時,二姑娘舊疾發作了一回,昨夜回到家中我思來想去依著二姑娘的性子定是報喜不報憂沒與大人說,我不太放心所以就過來了。”

這——

韋桂枝還真沒和他們提起,不過何則守也太明顯了,為了韋桂枝的事居然一早來刑部找他。

“我表妹以前在京時都是宮裏的曹太醫治的,一會兒我再讓人請曹太醫去府裏給表妹看看。”

周珞野頜首應道。

“這樣我便放心了。”看來回頭曹太醫去了襄國公府,他還得差人去請曹太醫去何府一趟,何則守心裏暗想。

大家都是在京都長大的,大小的宴會也都見過,入仕為官以後有來往聊的也都是公事,茗州若是有重大案子那也是要發回來給刑部審理過了才行的。

那知他今日來純屬為私,會客堂頓時安靜了下來,過了半晌“我聽二姑娘說,她是回京探父的,不知二姑娘打算什麽時候過來?”

他問這個,不過是想見一見韋桂枝罷了。

他知道韋若生被關在刑部大牢裏,昨晚父親母親和他說三郎已經娶了舟舟姑娘的牌位,現下在為她守墳。

何則守一直覺得這是三郎和韋若生之間的仇恨恩怨,不幹別人的事,而且韋若生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可他看三郎對那位舟舟姑娘如此情深,他這個做大哥的卻想娶韋若生的女兒,隻怕以後三郎連同他也要怨上了。

所以不管他和二姑娘最後能不能成,二姑娘心裏是否有他。

何則守都要去找三郎一趟說個清楚。

“我和夫人想著表妹剛回京,一路舟車勞頓想讓她歇兩天再過來,不若到時本官知會何大人一聲?”

他不會也想見舅舅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沒必要。

“好,還望周大人早點派人來與下官說,我好提前過來。”

回了京要想見韋桂枝就沒那麽容易了,需得這樣彎彎繞繞。

周珞野算是明白了,他家雯雯可真聰明昨天不過見了一麵都沒說幾句話就猜到了,不過之前何則守送回京的信件鍾雯也看過了。

當時她還說,這何大人還真是靠譜。

都是男人,周珞野如何不懂何則守的心思,要是韋桂枝對他也有那方麵的意思,周珞野倒是可以撮合撮合。

畢竟母親的遺囑就是讓他照看好韋家,他印象裏何則守一直都循規蹈矩的,也沒有通房侍妾這些,何家更是沒有那些烏糟複雜的關係。

隻是出了何則沉這個事,他也擔心韋桂枝會記恨何則沉,律法是律法,人都是有私心的。

韋若生再不好也是她父親。

她能從茗州回來看舅舅,就說明韋桂枝心裏還是有這個父親的。

“本官還以為何大人真是回來探親的呢。”他當然不是,周珞野沒再繼續打啞迷直接戳穿了他。

“是,讓周大人看出來了,下官的確是為了探親,也是為了桂枝姑娘。”昨晚回到京都時,他也擔心過周珞野會和韋桂枝舊情複燃,更擔心韋桂枝心裏還有他這位表哥,所以此刻他選擇了和周珞野攤牌。

都怪那些年那起人太能傳緋聞了,才導致人人都以為他和韋桂枝青梅竹馬,兩情相悅。

其實事實上韋桂枝常年臥病連自家院門都不出,從小到大他們二人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真算下來還不如韋杏芸多。

還是答應母親和韋桂枝定下婚約以後,周珞野和她才多見了幾回。

“何大人不早說,其實我與表妹先前隻有婚約而已,並沒有男女之情也沒有傳聞說的兩情相悅,我與我夫人才是兩情相悅,恩愛不疑。”

何則守頓時眼明心亮來了精神,這麽說周珞野和韋桂枝之間就不存在什麽舊情複燃了?

“大人說的是真的?”何則守激動的從椅子裏起身“那依大人看,下官能不能做你的表妹夫?”

何則守有點太直白了。

這是想要周珞野撮合他和韋桂枝。

“我替我表妹問一句,閣老和閣老夫人會不會不同意?”

自從這事過後,在朝堂上閣老先前對周珞野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可終究要結親的話就要看人品,出身等問題了。

何則守了解自家父母,非常篤定道“這個周大人可以放心,犯罪的人已經伏法了,我父母不會遷怒別人更不會因此增恨韋家人,想必三郎也不會。”

隻不過,他不知道韋姑娘怎麽想,對他們來說韋若生犯了法是犯人,可對韋姑娘來說韋若生是她父親。

何則守也擔心韋桂枝會對何家有心結,不喜歡他,更不願嫁進何家。

“隻是,桂枝姑娘她……下官愚笨,到現在也不清楚桂枝姑娘的心思。”

他不確定韋桂枝是否也中意他,何則守從小到大都挺自信的,唯獨在這事上他自卑了。

“這有何難,本官可以幫你。”周珞野說道。

國公府那廂,鍾雯抱著圓寶和韋桂枝去給老太太請了安一塊用了早膳,韋十郎一早從郊外趕回京都和姐姐團聚,姐弟二人把自己近來的近況說了,韋十郎還問了母親怎麽樣,聽到姐姐說母親很好時也放心了。

不過令韋桂枝想不到的是,十郎向來被家裏嬌縱的天不怕地不怕,從小都是橫著走的一個人,居然很聽鍾雯的話。

等周珞野下值回來已經是傍晚了,鍾雯已經安排好客房讓韋十郎住了下來,午膳時也是和姐弟二人一起吃的,因著周珞野回來的晚。

就沒有再安排一起用晚膳。

“爺,回來啦。”

鍾雯抱著兒子從屋裏掀簾出來迎他,周珞野邊換官袍邊湊到她身旁來逗逗圓寶。

圓寶被他瞪大眼晴湊過來逗得咯咚笑,兩隻小胖手還好像不好意思的捂了捂臉,然後扭頭趴在了娘親懷裏。

這孩子,笑點可真低。

周珞野和鍾雯也被兒子給逗樂了。

“十郎來了,我把他安排在了而萊院。”鍾雯和周珞野提了一嘴。

“行,一會兒用過膳,我讓元知讓他去正院找我。”他也許久不見韋十郎了,當麵問問他近來在果園表現如何。

楊管事倒是在鍾雯麵前說韋十郎挺聰明的,現在都開始跟著學算賬,能和她出去應酬了。

“我的好夫人,你可真是火眼金睛啊,何大人喜歡表妹,今天還特意來刑部找我,想要我撮合呢。”

周珞野解下官袍掛好,換了常服。

“我就說嘛,他那時給你寫的信我就覺得有貓膩,果然啊……”鍾雯見他換好了衣裳就把胖兒子塞給了他,自己脫了手端著桌子上的紫蘇飲子呷了一口抬頭看著父子倆“不過你想怎麽撮合?”

“這就要先看夫人你了”周珞野把圓寶舉了起來,圓寶喜歡爹爹這樣舉高高,銀玲般的笑聲就沒停過。

他不會是要自己去探探韋桂枝的意思吧?

“看我?”鍾雯放下了杯子“你不會是忘了她以前是你的未婚妻吧,你讓自己夫人去給你前未婚妻說親,合適麽?”

鍾雯的話裏透著一絲酸,盡管知道周珞野以前不過是礙於婚約,和韋桂枝根本沒有男女之情,鍾雯心裏還是不怎麽舒服。

可誰又叫他們是表兄妹呢,還是不得不往來照拂的那種。

“我與表妹之間並無男女私情,夫人就別吃這種醋了吧?”周珞野抱著兒子湊到她跟前輕聲哄著。

不過他心裏就愛看鍾雯吃醋撒潑的樣子,他本來還想看看鍾雯能忍到第幾天呢,不想今天就開始了。

周珞野心情大好,抱著圓寶親了一口。

鍾雯悶哼一聲,撇了撇嘴死不承認自己吃醋了。

“誰吃醋了,哼。”

她怎麽可能為了以前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吃醋。

“不過,你怎麽老讓我去做這種事,搞得我像保媒的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