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式薇怎麽也沒想到,並沒抱多大希望的競選卻成功了,而精心準備的競選卻失敗了,這是什麽邏輯,這又是什麽玩笑。也許,上天是想告訴她要保持一顆平常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和動科係學生會錄取名單並排的是經管係的,程綺雲的名字赫然在列,蘇式薇很是為她高興。

秘書部部長召開全體秘書部成員第一次會議。秘書部部長是式薇大二的學姐,雙眼皮大眼睛、圓臉蛋,長得白淨大方,部長的臉蘇式薇很熟悉,她也是那天的麵試官之一。

會後,部長留下蘇式薇跟她談話:“我們秘書部今年隻收三個人,你並不是麵試的人中最出眾的,知道我看上你什麽了嗎?那天你背著書包走進來,看起來很乖,很聽話,秘書工作需要勤勤懇懇。”

“謝謝部長,我會聽話的。”

秘書部部長暴汗如雨下,說的跟她要她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似的。

“為什麽沒報其他部門,而是秘書部。”

這個問題好熟悉:“因為覺得自己能力不夠,我溝通、組織能力不太好。”

“別覺得秘書就是要你低頭做事,你要溝通的對象是係部老師,係部的大大小小活動我們也會參與,所以好好鍛煉自己。”

蘇式薇再次道謝。

蘇式薇能進入學生會,很多人吃驚,因為他們班一共就三個人進了學生會,劉華偉憑借壯實的身材進了體育部,周婷舌燦爛花,口若懸河,進入外聯部。而蘇式薇憑什麽呢?

有人私下議論說秘書部是學生會冷門部門之一,幹著各種繁瑣費腦的事情,這樣的部門求自己進,自己都不進。這當然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話。

班主任開班會的時候,表揚了蘇式薇等三個人,說他們班在院部也算揚眉吐氣了。

陳曉智宿舍幫劉華偉慶祝,在小炒店訂了一桌菜,陳曉智、胡愛卜、陳傑坐一邊,李世永、劉華偉、程功坐他們對麵。

胡愛卜說:“我要是蘇式薇,在班級競選隻得一票,是斷然沒勇氣再去參加學生會的競選的,看來她為了綜合評比加分真是奮不顧身。”

程功聽到這話,有些不舒服,他忍不住在想胡愛卜怎麽就這麽瞧不起人。

陳傑看了眼默默吃菜的陳曉智,當調和油,調和氛圍:“你這人怎麽這麽俗氣呢,誰說參加學生會就是為了綜合測評,你問問咱們偉哥,人家可是心胸坦**。”

劉華偉憨厚地摸著頭:“我女朋友說我如果參加體育部,一定可以被選上,我就去證明了一下。”

“是,你這身材,不去參加國家隊都可惜了。”胡愛卜說。

劉華文比了個剪刀手。

李世永問陳傑:“周婷也競選上了,你送她什麽禮物?”

“一定是雙雙問的吧,雙雙的背後就是周婷了,回複她們,別瞎打聽,這是秘密。”

陳曉智他們笑了起來。

李世永成功追上季雙雙,陳傑和周婷也確立了戀愛關係,胡愛卜的女朋友換衣服似的天天換,陳曉智宿舍的脫單問題已經解決了三分之二。

蘇式薇上課時,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幻燈片,握筆的右手如啄木鳥啄樹般“嗒嗒嗒”的一刻不停地記錄老師講課的內容,隻要她稍微停頓一下,幻燈片就會翻書般翻過去,所以蘇式薇可不敢停下。

每到課間休息的時候,握筆的地方就深深的凹陷下去,像是被人剜去一塊肉,手腕疼,脖子酸,簡直是用生命在記筆記啊。蘇式薇疲倦地趴在課桌上休息。

張若亞實在看不下去了,怎麽會有這麽笨的人,有必要一字不漏地抄下PPT上的所有內容嗎?她走過來,扔給蘇式薇一個小巧的銀色金屬優盤。

蘇式薇呆呆地抬起頭看她,這還是那件事發生以後第一次互動,張若亞還是那張麵無表情的臉,嘴巴繃著,臉拉得好長。

“這是?”蘇式薇拎著掛在優盤上的鏈子,問。

“優盤,不知道嗎?”

蘇式薇把優盤的蓋拔下來,優盤的接口很薄,像卡片似的,和蘇式薇以前見到的優盤不太一樣。

“用這個拷貝老師的課件吧,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是想讓誰不舒服!”張若亞的嘴巴真毒,即使關心你,還是用這種冷酷無情的方式表達。

蘇式薇低眉淺笑,她就知道張若亞是好人。

蘇式薇拷貝老師的課件,有了張若亞的優盤,上課來不及記錄的內容可以下課到電子閱覽室,插上優盤,對著電腦補齊。程綺雲幫她把PPT導進智能手機,她這才知道現在的手機功能可以和電腦相媲美了。

很多個沒課的下午,蘇式薇就一個人呆在教室裏整理筆記,走廊外偶爾經過幾個學生,好奇地朝裏麵望幾眼。

蘇式薇看書看累了,習慣性地在教室裏轉圈,她轉到張若亞的座位時,停了下來,這幾日她和張若亞開始恢複談話,雖然隻是簡單的幾句,蘇式薇還是開心不已。

張若亞的位洞很幹淨,她有輕微的潔癖,不喜歡東西亂糟糟的,蘇式薇正打算回座位繼續整理筆記,張若亞位洞露出的便簽紙使她移不開目光,這個是,蘇式薇從位洞裏拿起便簽紙,這個紙和當時班委競選時投給她的那一票所用的紙張一模一樣。

蘇式薇激動地翻開自己的筆記本,從裏麵取出那唯一的一票和手中的便簽紙對比,沒錯,真的一模一樣。所以,那唯一的一票是張若亞投給自己的。

蘇式薇還記得競選結束,自己失魂落魄的回到宿舍,程綺雲和張若亞因為這件事情爭吵,張若亞言辭劇烈:“我為什麽要因為她是我舍友就無條件地投票給她!”

說著那樣狠話的張若亞還是無條件的把票投給了能力差、人緣差的蘇式薇。

蘇式薇還曾未好好看過張若亞的字,她翻看張若亞遺留在位洞裏的書,字體娟秀,工工整整的。

蘇式薇筆記也不整理了,迫不及待地收拾書包,衝回宿舍。

程綺雲不在,張若亞一個人正在收拾衣櫃,接近9月底,天氣漸涼了,她把穿不到夏衣收拾起來。

張若亞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便被蘇式薇一個熊抱緊緊摟住,她目瞪口呆。

“發什麽神經?”張若亞說。

“那唯一的人是你。”

“沒頭沒尾的胡說些什麽!還不快鬆開我。”張若亞掙紮著推開蘇式薇。

蘇式薇笑嘻嘻地從口袋裏掏出那張投票的便簽紙,攤開在張若亞麵前,這種東西蘇式薇怎麽還留著,張若亞心虛地將眼睛移開到一旁,佯為不知:“這是什麽?”

“別裝了,我知道是你!以後不管你說什麽,我都要死死地纏著你,要和你一起去教室,一起吃飯,一起到操場轉悠,你不讓我喊你姐,我同意,但是你阻止不了我喊你若亞,若亞,若亞,多好聽。”

張若亞毛骨悚然,雞皮疙瘩雨後春筍般冒起,她撣了撣胳膊上的寒毛,沒好氣地說:“隨便你。”

蘇式薇說到做到,早晨和張若亞一起去教室;中午下課,一起吃中飯;上大課的時候,幫張若亞占座位;下午四五點鍾空氣最佳的時候,她拉著窩在宿舍的張若亞一起去操場轉圈。

操場上有戴著耳機跑步的女生、有坐在草坪上如膠似漆的情侶、有像蘇式薇和張若亞一樣漫步的朋友。手機放著舒緩的歌曲,一圈一圈地繞著,腳下的路像是永遠也走不完。

起初,是蘇式薇如機關槍一般講小時候的事情、講自己的爸爸媽媽、講胡不歸,張若亞會應和幾句,漸漸地,張若亞也開始講自己的事情。

張若亞的父母年輕的時候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想懷孕一直懷不上,求醫問藥好多年,到了30多歲,才生下張若亞,他們對這個唯一的女兒寄予厚望,盼望其能成為鳳凰,一飛衝天。

張若亞的家教非常嚴格,她的學習時間、遊戲時間受到嚴格的限製,那個時候的張若亞畢竟是小孩,玩心重,上有政策,下也有對策,在爸媽的管教下,忙裏偷閑,看漫畫書、讀言情小說、和朋友逛街、議論隔壁班的男生……所有那個年紀該做的事情,張若亞都做了。

以為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可是到了高三什麽都變了,高考對於她家是天大的事情,媽媽辭職了,在學校門口租了一間房子,專心給她洗衣服做飯,她做作業的時候,爸爸就在她身邊讀報紙。張若亞感到肩頭很沉,好像背了兩座山。

家裏商量後給她定下的目標是農大動科,書桌前、牆壁上貼滿了勵誌的句子,張若亞患上失眠症,總是做夢夢到自己高考失利,媽媽哭得死去活來,常常從夢裏驚醒,一身的冷汗。誰說夢是反著的,一直做著的那個夢成真了,張若亞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萬丈深淵。

高三同學聚會,張若亞沒去,不是不想去,是沒法去,她那個時候正在複讀班上課。那是一家全國有名的複讀學校,以神話般的達標率和嚴格的管理聞名於外,被稱為高考的機器,學生的地獄。

那裏的學生都是高考不得誌的人,他們之間不交流,整天就是埋首做題,做題;老師開口閉口是高考,高考;每到固定時間,廣播就會放出勵誌歌曲,從頭再來諸如此類的。地獄的生活也不過如此吧。

第二次高考成績出來,離農大分數線隻差幾分,媽媽當時就暈過去了。

再次坐在複讀教室,周圍的臉孔沒有一個熟悉的,和她一起複讀的人不知去了哪裏,但是張若亞卻在他們臉上看到了同樣的神情:焦慮、絕望、痛苦……

張若亞說她的心死了,再也沒有什麽感覺,她像一個機器人一樣,機械地重複著活著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