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甫一進門,紀小優就忍不住長呼一口氣。

穆笙這個人太過危險,盡管他總是那麽散漫不羈的樣子,但是每每麵對他那雙幽迷深邃的丹鳳眼,紀小優都會生出一股被看透一切的危機感。

這是多年的騙子生涯給予紀小優的直覺。

於是,她一方麵盡職盡責的扮演她該體現出的角色,一方麵又警惕著不能被那雙眼睛徹底看透,此外還要動用大量的意誌力來抵抗穆少爺的假麵柔情。

想想也是心累!

紀小優輕歎一口氣,暗道高收入果然永遠對應著高風險,不僅要擔憂這條小命,還得守住這顆不太堅定的心。

這次的任務實在是對身心的一個巨大考驗!

——

清晨的陽光從落地窗窗簾的縫隙中鑽了進來,折射在**女子那張安靜的睡顏上,調皮地要將她從睡夢中喚醒。

紀小優那鴉羽般墨黑濃密的睫毛忽地顫了顫,眼珠微動,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甫一醒來,紀小優意識還沒有清醒,望著房間熟悉的裝飾,整個人都有些恍然,迷蒙了半晌,她才想起來,這已經是她自己的家,不再是穆家大宅。

紀小優抱著被子滾了滾,舒服地哼哼兩聲,這才從**爬了下來。

現在她已經不用再受穆家大宅的限製了,這個任務進行到現在,她隻需要照常地過她自己的生活,然後隨時準備迎接穆少的召喚就可以了。

思及此,紀小優感覺整個人都開心了。

然而有個詞語叫做樂極生悲。

當紀小優起床洗漱完吃過早飯,便聽到門鈴響了,紀小優立馬踩著拖鞋蹦到玄關打開門,心頭正好奇她才剛回來誰會這麽巧來找她,下一秒就被鑽入視線裏的那張含笑的俊臉驚得愣在了原地。

“小騙子,早上好。”穆笙低沉性感的嗓音響起,在紀小優的耳畔卻如同豔陽天裏轟雷乍響。

“你你你……一大早的你怎麽來了!”紀小優瞬間就炸毛了,她才剛想著終於可以自在一段時間了好嗎!

穆笙一臉真誠,卻是答非所問:“開車來的,走路太遠了,沒辦法。”

紀小優:“……”誰問的是這個啊混蛋!除了裝傻你還會點啥!

“我是說你一大早的來我家做什麽?”紀小優瞪著穆笙再問道。

聞言穆笙卻是滿臉無辜,“你就這麽不歡迎我?好歹你還懷著我的‘孩子’呢。”

紀小優嘴角抽搐,“穆少你也真是夠了。”

穆少搖搖頭,一本正經地胡說道:“不夠,為了實現我臨走前對爺爺的承諾,我必須要好好照顧你和你肚子裏的我們的孩子。”

麵對這樣的穆笙紀小優簡直覺得好無力!

“那麽穆少你打算怎麽照顧?”紀小優索性直接放棄了掙紮,破罐破摔地問道。

“每天準時來給你送安胎藥。”饒是紀小優已經做好了翻白眼的準備,也還是被這石破天驚的一句回答給雷得外焦裏嫩。

“安……安胎藥?”

穆笙點頭,從身後遞過來一個保溫盒,麵上笑得如沐春風:“喏,安胎藥,能最好地照顧你和肚子裏的孩子。”

這下子紀小優徹底地傻眼了。

見此穆笙卻樂了,眸中的笑意更甚,偏生嘴上還故意問著紀小優:“怎麽樣?驚喜嗎?”

紀小優回過神來,便是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嗯,驚喜……實在是太驚喜了……”

安胎藥什麽的,絕逼是她開門的姿勢不對吧?還是她其實還在夢裏沒醒過來?

穆笙卻不顧紀小優的自我催眠,兀自繞過她進了門,“既然驚喜的話,那就快來吃了吧,味道應該還不錯的。”

穆笙將保溫盒放到了飯桌上,又回身將不肯麵對現實的紀小優拖過來,按在保溫盒前的椅子上坐下,“呐,吃吧。”

紀小優:“……”

穆笙坐到紀小優對麵,將紀小優的神情看在眼裏,好半晌,終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哈……小騙子你是不是傻?”

紀小優將視線緩緩移到笑得花枝亂顫的某人身上,抿了抿唇,“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穆笙沒在意她的言語冒犯,笑著將保溫盒的蓋子打開,隻見裏麵是一盒熱騰騰的粥,粥應該是剛出爐不久,上頭還冒著氤氳的熱氣,一打開便香氣四溢,還是一種沁人心脾的香氣。

“這隻是一鍋藥粥,”穆笙勾唇望著再次傻掉的紀小優,戲謔道,“雖然說是給女子養身祛寒的藥粥,不過興許真的也會有安胎的效果也說不定。”

“穆笙你個死變態!”意識到自己被眼前這個腹黑男耍了個團團轉,紀小優終於炸毛了,“去你的安胎藥!去你的藥粥!要安胎你自個兒安去吧混蛋!”

她就說嘛,安胎藥什麽的,穆家人倒是有可能會出於各種心思來意送來,至於穆笙,即便是為了做戲給穆家大宅的各路眼線們看,也可以從中作梗將其他東西說成安胎藥就行了,怎麽可能真的給她送安胎藥過來?

所以說,這麽淺顯的事情她居然還會被騙到,到底是因為她一大早沒睡醒頭腦不清明,還是因為實在是“安胎藥”三個字對於一個根本沒懷孕的人來說實在是太過驚悚?

紀小優心頭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她氣呼呼地關上門,也不搭理穆笙,徑直坐到沙發上去,“認真”地看電視。

穆笙揚了揚眉,問:“生氣了?”

紀小優表示她在看電視,什麽都沒聽見。

穆笙趕緊順毛:“我隻是想逗逗你,可不是故意要氣你的,善良大度的紀小姐應該不會介意的吧?”

善良大度的紀小姐:“……”

紀小優轉頭瞪了穆笙一眼:“改天我也回贈穆少一碗安胎藥可好?”

穆笙失笑,聰明地選擇避而不答:“過來吃早餐吧,這粥味道應該不錯。”

紀小優撇了撇嘴,就知道這人最狡猾了,轉移話題地讓人看得分明卻還是無法拒絕——此刻那粥是真的很香啊!

紀小優一臉不情不願地拖著腳步挪到餐桌前,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碗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藥粥,嘴裏口水不自覺地泛濫成災。

紀小優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裏,濃稠溫熱的粥順著食道流入,不僅口齒留香,渾身也好似從裏到外變得暖暖的,紀小優禁不住喂歎:“這粥真不錯。”

聽了紀小優的讚美穆笙揚了揚眉,笑意深了一些:“喜歡就多喝點。”

紀小優點點頭,繼續埋頭喝粥,忽又聽穆笙補充了一句:“連肚子裏孩子的份一塊喝了。”

紀小優剛塞進一勺粥,聞言差點沒噴出來,卻是噎了個夠嗆,她將粥咽下,咳了好幾聲,才順了氣,冒火的眼神直逼穆笙那張欠揍的臉:“穆少爺,從現在,就這一秒鍾開始,你給我乖乖地閉上嘴巴!不許再說話了!”

穆笙本來隻是想逗她一下,沒想到卻害得她噎到嗆,心虛之下倒是當真老實了,不再插嘴逗她,隻用好整以暇的目光看著她享受早餐。

少爺伺候人吃早餐這可還是開天辟地頭一回,穆笙表示值得紀念,要好好看著。

穆笙難得的收斂讓紀小優很滿意,她安心地吃過早餐,意猶未盡地砸吧砸吧嘴,施恩般的擺擺手,對穆笙說道:“好啦,穆少,現在你可以說話了。”

穆笙笑著,也不反駁,甚至從善如流地配合道:“那就多謝紀小姐寬恕了。”

紀小優抽出紙巾擦了擦嘴,看向穆笙,終於想起了一個被她忽略了的問題:“話說,穆少,你怎麽知道我住在哪裏的?”

昨晚是穆笙送她回家來的沒有錯,但是他也隻是將她送到小區門口就走了而已啊,至於她到底是住在小區的那棟樓那個單元哪號房子,他總不可能知道吧?

於是現在,這大清早的,穆少爺就直接送“安胎藥”上門了,這是個很嚴重的問題!

穆笙卻不以為杵,漫不經心地答道:“不過就是要知道你住在哪號房而已,稍微一查就查到了不是嗎?”

紀小優:“……”所以說她是不是還要為穆少爺的機智和手眼通天點個讚?

“私闖民宅還這麽理直氣壯可還行,”紀小優忍不住吐槽,“穆少爺你這叫肆意侵犯他人隱私懂不懂?”

穆笙挑眉,一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的無辜表情,看得紀小優實在是心塞至極。

“好吧,我就知道你不懂。”紀小優故意道,隨即又撇了撇嘴,“那麽現在,‘安胎藥’你送了,我也吃了,早餐也用了,穆少還不回家?畢竟您作為穆家繼承人,想必每天一定是公務繁忙才是,可千萬別在我這小廟裏耽誤了。”

一番逐客令從紀小優嘴裏說出來,振振有詞而滴水不漏,體貼講理又暗含諷刺,聽得穆笙眸光裏笑意晃動,心情愉悅不已。

果然啊,與聰明的貓科動物玩耍就是有益於身心健康。

穆笙倒也不再多留,誠如紀小優所言,他現在是穆家的繼承人,許多事務都要由他一個人掌控,目前他對那些事務還沒有特別熟悉,所以確實是有些繁忙。

穆笙起身告辭,紀小優笑眯眯地送他出門,臉上的愉悅實在是再明顯不過,穆笙看在眼裏,眉頭不著痕跡地微微一皺,“小騙子,你就這麽想趕我走?我有那麽討厭嗎?”

紀小優笑意一頓,連忙收斂了些,幹笑兩聲:“嗬嗬,怎麽會怎麽會呢,我這不是穆少您為了給我送早餐耽誤了正事嘛……”

這假的要死的語氣穆笙會相信才有鬼了,不過他也懶得戳穿,挑了挑眉看了紀小優一眼,便轉身出了玄關走了。

紀小優堆著一臉假笑目送穆笙出了門,剛要關門,卻見門外的穆笙走著走著忽地轉過頭來:“對了,小騙子,忘了說了,以後我每天早上都會來給你送‘安胎藥’,記得恭候爺的大駕,嗯?”

說完也不等紀小優反應,便徑直走過拐角,消失在紀小優的視線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