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掛著珠簾,鼻間繞著暖香,周邊皆是靜悄悄的。
陌生安寂的環境令京墨迷茫的眨了眨眼,接著撐住手臂,側著身一點點從床褥裏艱難的坐了起來。
隻是一個簡簡單單坐起來的動作,竟讓她費力到了極點,全身乏力軟綿,每塊筋肉犯著疼,宛若一個癱瘓多年的人剛剛恢複對四肢的掌控力。
京墨坐在**短促的喘息幾口,敏銳察覺哪裏有些不對,便伸出蒼白的手掌試著握了握,果然發現身體裏空空****,多年內力竟消散的一幹二淨。
那入體複發的寒毒與身體裏的蠱蟲在她身體裏衝撞了數日,竟誤打誤撞壓製了她的內力,全部積壓在身體的丹田處靜靜蟄伏著。
看來短期之內她的武功全沒了。
也幸好隻是短期沒有,而非全廢,否則她也沒活下去的必要。
京墨輕呼了一口氣,無意的低眼時才見身上換了一套嶄新的衣裳。
銀白熠熠的衣料,勾著精細的玫瑰暗紋,價值不菲,用料昂貴,明顯不是她穿慣的服侍衣色。
而且她的手上腳上,包括脖頸都有拇指寬的鎖鏈,每根鎖鏈長長的一端分別連著屋裏的牆角和床底,可謂是把她的活動範圍死死困在了這小小的一方天地裏。
京墨伸手摸了摸脖頸的冰冷鎖鏈,材質特殊,竟是刀槍不入的精鐵。
若是她的武功完好尚能一試,但現在她的武功全失,身上一件利器沒有,怕連造成一點痕跡都做不到。
對方膽戰心驚的防著她,像是防一頭隨時會掙脫束縛逃走的野獸,因此不惜把她的翅膀連根剪斷,再用上最好最牢固的鎖鏈死死鎖住才會安心。
京墨盯著身上的衣物和鎖鏈,沉默半刻後就冷漠的移開了目光,嚐試著抬動無力的雙腿下床。
掀開層層紗幔珠簾,扶著旁邊的床欄家具一步步緩慢的往外走去。
精致玄黑的鎖鏈隨著她的動作在青玉地麵一點點滑動,發出叮叮當當的清脆響聲,空靈而悅耳。
才走數十步堪堪抵達外屋隔斷的花欄處,京墨就已是滿身冷汗,小腿不住的發抖發顫,險些站不住腳摔下地去。
京墨用肩膀盡量抵著鏤空木櫃支撐無力的身體,低下頭顱大口喘息,汗水順著額頭鬢邊大顆墜下。
身體帶來的是從所未有的沉重感,頭重腳輕,四肢發軟,仿若一座大山壓在肩頭迫使她雙腿下跪,且隨著每一個動作額頭與後背都會浸出冷汗。
黏膩膩的,冰涼涼的**籠罩著全身,粘膩著每一處皮膚,頗為不適。
腹部的感觸也很糟糕,一種極其空虛之感,類似咕嚕的響動從裏飄出,身體的無力大部分都是因它的緣故,不知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
京墨有氣無力的靠著花欄,身體陣陣的發虛,眼前片片的發白,還有衣下隱隱作痛的無數鞭痕,都在提醒她的力不從心,虛弱至極。
果然,已然處在崩潰邊緣的身體剛剛搖晃兩下,便軟綿綿的往地上倒去。
下刻,一隻猛然出現的白皙手掌及時抓住她的手臂,順勢往上扯了扯,京墨整個人就被迫倒向一個溫暖炙熱,熏著熟悉香氣的懷抱裏。
那突然出現的人一手抱著她的肩,一手攬著她的腰,把她緊緊實實的捁在懷裏,恨不得把她整個人都融入自己的身體裏。
被死死抱著的京墨詫異抬眼,正好撞入一雙冷冰冰的漂亮鳳眸裏。
眼前,一雙金燦流光的鳳眸主人就死死的盯住她,眼裏火氣鋪天蓋地的漫起,語氣危險而憤怒。
“果然,我的眼睛就一分一刻也不該離開你,竟讓你又有了逃跑的機會!”
片刻後的內臥,被冷著臉的裴寂抱進來的京墨,直接被丟進了床鋪裏。
鋪了層層兔絨的床鋪柔軟如雲朵,裴寂也特意留了力,看似下手不留情麵,其實壓根沒傷著她一絲半毫。
她昏迷的這幾日裏,裴寂嚴格遵照醫囑親自煮熬各種湯藥,配以特殊藥膏,日日晨昏兩次親手給她外敷內服,絲毫不敢放鬆身心。
靠著他的細致照顧,京墨身上累累的鞭傷昨日就結了疤,就是被這不輕不重的摔了一下也疼不到哪裏去。
這一扔雖是不疼,但她剛剛醒來不久,身體幾日未動,胃裏顆粒未進,這感覺也絕非好受。
京墨側身倒在軟鋪的床角裏,隻覺天旋地轉,頭昏眼花,喉嚨裏冒出一陣陣說不出的惡心感。
她如一攤泥的癱在床裏許久動彈不得,全身每一塊肉一根骨頭皆不屬於自己。
裴寂直直的站在床邊,玉冠高束,居高臨下,目光冷冽,恍若瓊枝玉樹凝成的山精俏魅。
他的目光寸寸掃過京墨全身上下,在她層層的雪色衣擺停留了好一會兒,確認沒有浮出多餘的顏色後才徹底安心下來。
他特意給她換下那一身永遠看不見其它顏色的黑衣,和她那些數之不盡的暗器全部一起鎖進深櫃裏,由此才能徹底的安心。
任憑她黑發散開的倒在床裏,臉頰蒼白,表情難受,裴寂仍是冷眼旁觀,視作無物,不再像以前一樣大呼小叫的湊上來問她疼不疼,一遍遍心疼的撫摸她的傷處。
他隻冷冷淡淡的喚了一聲阿墨,過來。
京墨剛把喉嚨裏湧出的惡心感努力壓了回去,勉強撐著雙臂從床鋪裏再次爬起身來。
眼前仍是大片花白,耳中轟鳴作響,因此裴寂叫的這一聲就沒聽到。
裴寂卻以為她故意忽視自己,頓時麵色慍怒,左腿膝蓋跪上床沿,上身傾斜,隨手拽住旁邊一根鎖在京墨脖頸上的鐵鏈,然後往前使勁一拽,
這猝不及防的一拽,就讓渾身無力的京墨啞吟一聲,被迫往前一撲,正好就撲倒在裴寂身前。
緊接著,一隻手就掐住京墨的下顎,用力逼她揚起頭往上看去。
“我叫你名字,你就要回答我,我讓你過來,你就要走近,我想你乖巧,你就要聽話。”
裴寂高高在上盯著她蒼白的臉,渙散的眸,盈盈弱弱的可憐模樣,心裏情緒怎複雜二字能解釋。
他故意惡狠狠的,一字字的說出無情狠話:“你給我記住,現在你隻是我的階下囚,不是我捧在掌心裏的寶,我用不著再像以前一樣的順著你護著你,你也不配我再那般的精心待你!”
手掌撐床的京墨從下往上的仰頭望著他,目光深深,臉龐清雋。
裴寂與她雙目相對,看她屈身乖順的半跪在**,穿著他親手給她換的新衣裳,滿頭未束的長發撲散在她的肩頭,身上掛著層層的鎖鏈,一種終於把這個人捏在手心裏,徹底掌握的滿足感油然而生。
有了這困住她寸步難移的鎖鏈,從今以後他就再也不需要擔心會失去她了。
裴寂的眼神再次掃過她身上的四五根鎖鏈,又有一股無名怒意頓生,故意冷笑諷刺。
“反正你也習慣了當人腳邊的一條狗,這些鐵鏈就很適合你,免得我總是滿天下的找你,白白費力氣。”
“……”
“在這間屋子裏,我就是你的一切,我就是你的主人,我讓你做什麽你就要做什麽,我不想讓你做什麽,你就一個字也別提。”
“……”
他裝的模樣狠厲,冷眉豎眼的警告她:“我心慈留你一命,把你養在這裏,你就要乖乖識相的迎合我,再敢像之前一樣的忤逆我欺騙我,我就把你丟出去,再也不管你的死活,聽懂了沒有?!”
“……”
在裴寂咄咄憤怒的鳳眸中,京墨緩緩垂眼,心底情緒微妙,終是低聲的答:“裴城主說的有理,屬下遵命,不敢違逆。”
她的神色冷淡,話語恭順,像是一夕之間回到了最初起點。
聞言,裴寂長眉一皺,以前他會商量,會懇求,但現在他隻需要簡單的命令就能得到他想要的結果。
“我不喜歡聽你叫我裴城主,也不喜歡聽你自稱屬下。”
話語一頓,他抿了抿唇,佯作無謂的道:“屋裏隻你我二人,我允許你不用叫我主人,叫我的名字便好。”
“是。”她答應的相當痛快,從善如流的喚,“裴寂。”
沒想到這塊死沒人性的破木頭竟會輕而易舉的服軟改口,識相的簡直過分。
裴寂反而詫異的誒了一聲,故作高傲的臉頰就不爭氣的紅了些許。
“唔,那,那你……”
裴寂捏緊手裏的一截鎖鏈,想看看她到底聽話到了什麽地步。
他高傲冷豔的拉長臉,佯作隨意的命令道:“你親我一下,現在就親。”
京墨注視著他黑發裏紅紅的耳尖,沉默一下,果真直起腰,傾身在他臉頰印下一吻。
剛剛吻落,裴寂的臉就瞬間紅紅火火的染成了一片明豔朝霞。
裴寂的身軀僵硬,維持著發呆的姿勢陷入了靜止,就這樣過了好久。
跪坐在**的京墨望著他呆呆傻傻的震驚模樣,闔目垂眼,麵色沉穩,心裏卻如脈脈春水流過荒蕪野地。
裴寂啊裴寂,即便到了此境此刻,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未曾改變。
心軟的不成樣子,純善的難以責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