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小暖看了看緊閉雙眼的猴珈,問猴玄:“族醫,這件事,猴珈她知道嗎?”

猴玄搖頭,說:“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小珈還沒醒,不然我哪敢就這麽說出來!”

“可這樣……難道要瞞她一輩子嗎?”薑小暖憂心道。

“當然不能告訴她!”猴玄情緒激動地說,“子嗣對於獸人來說極為重要,哪怕雌性獸人相對稀少,那也不會有人願意娶一個不會生崽的雌性!”

薑小暖聽了直皺眉,反駁道:“難道兩個人結為伴侶就隻是為了生育後代嗎?本人的幸福不也同樣重要?如果這樣瞞著,以後猴珈就算嫁人了,一直沒有孩子,兩個人就會過得開心嗎?”

猴玄當然不是隻關心後代,這其實是個很複雜的問題,他一時說不清楚:“呃,可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啊!不瞞著,大家都瞧不起小珈怎麽辦?”

“這是欺騙……”薑小暖心裏糾結,別說她是個現代地球人了,因為不能生育而被外人瞧不起的女人,在地球上還少嗎?

薑小暖歎了一聲,說:“至少,猴珈自己有權知道,至於告不告訴別人,告訴誰,那是她的自由,我們作為旁人,注意不要散播對她不好的言論就好。”

猴玄還是想堅持自己的想法,他斷定猴珈知道這事之後會更加內向軟弱,本來就是個極為靦腆的雌性,好不容易因為種植方麵有了成就,整個人恢複了自信,在部落裏更是最受追捧的雌性,怎能再因此變得自卑起來?

“現在先不說這事……我會找個合適的時間告訴她的……”猴玄說完,又感慨地哀歎一聲。

“噓!猴珈要醒了!”

薑小暖注意到猴珈的眼皮動了動,連忙提醒猴玄,猴玄馬上收聲。

沒過多久,猴珈果然睜開了眼,眼睛還是紅彤彤的,因為昏迷前哭得太傷心了。

見到薑小暖坐在自己身邊,她連忙起身,又被薑小暖按了回去。

“猴珈,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猴珈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說:“我覺得腹部很痛……現在還有一點……”

薑小暖驚疑地看向猴玄,猴玄對猴珈說:“小珈,我的儀器表明你一點病痛都沒有。”

猴珈沉默了,雙手還放在腹部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薑小暖不著痕跡地瞟了一眼她的腹部,眼裏的歉意揮之不去。

“神女,對不起。”猴珈突然開口道,“是猴珈無能……沒能完成您交給我的任務,給您添麻煩了。”

薑小暖溫柔地摸摸她的頭,說:“沒事,部落裏還有這麽多人,並不一定要你親自去。再說了,部落裏還要忙著對新得來的領地開荒,也是離不開你的。”

猴珈眼裏的憂鬱散了一些,她喪氣地說:“都是我太膽小了。我記得那個獅族獸人的味道,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能辨別得出來,隻要一靠近他,我就覺得渾身難受,當初被重傷時的場景還曆曆在目……”

她說著說著,就不自覺回憶起了好幾個月前的事,雙手顫抖著抱頭,低聲呢喃道:“當時我乍一看到幾個獅族獸人從草叢裏竄出來,就害怕得往部落跑,可他們把我包圍了,指著我說我是一隻又髒又醜的猴子,見我瑟瑟發抖,就拿腳踹我……

“他們想從我嘴裏問出點東西來,可我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出,他們突然聽到遠處有動靜,怕我說漏嘴,就……就殺了我!!”

薑小暖趕緊抱住情緒完全失控的猴珈,猴玄在一旁聽了已經握緊了拳頭,蒼老的身軀不住地發抖,那是在隱忍滔天的怒火。

“那時我還有一點點意識,他們以為我已經死了,想把我帶走處理掉,是首領及時趕到,這才沒讓我被扔到外麵自生自滅……嗚嗚嗚……”

薑小暖輕拍她的背,柔聲說道:“這不怪你,這真的不怪你……任誰經曆過那種事都會害怕的。”

“嗚嗚,神女,我還是好沒用!我知道部落已經跟布蘭德獅族結盟,我不能因為自己的原因妨礙了部落的發展,可我就是怕啊……我真是個沒有骨氣的獸人!”猴珈十分自責地說。

薑小暖連連安慰了她好久,才勉強讓她止住了眼淚。

猴珈的性格內向膽小,甚至可以說十分懦弱,可在一些大道理上卻又比別人都看得通透。

她隻是對強勢粗魯的人心生畏懼,但麵對挑戰時,她從不退縮,所以,她是部落裏第一個主動跟她提出要學習農業知識的人,在大家對未來尚處於迷茫的時候,她已經先人一步有了屬於自己的理想與抱負。

同時,她還是那種非常樂意為集體做貢獻的人,她不願意做一個拖後腿的廢人,所以平時總是默默地為部落做事而不求回報。

她從來都不是個弱者,心靈也不能說脆弱,隻是性格使得她總讓別人容易忽視她、輕視她,而就在所有人,包括薑小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情況下,她的心裏藏了一個心魔。

她忍耐了很久,從上戰場麵對布蘭德獅族獸人,到後來親眼看著獅曠跟薑小暖、狼涯握手言和,今天中午甚至還一起吃了一頓飯——她坐在離獅曠最遠的位置上。

她最終還是比較平靜地跟薑小暖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她真的撐不下去了,她去不了布蘭德,那裏全都是讓她作嘔、讓她膽戰的獅族獸人的氣味。

她哭,僅僅隻是因為內疚和自我厭惡。

薑小暖見她這樣,心裏十分心疼,她對猴珈說:“猴珈,你知道我最不喜歡吃的東西是什麽嗎?”

猴珈吸吸鼻子,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轉移話題,疑惑地看著她。

“是薑。”

猴珈條件反射地把薑翻譯了過來:“就是辣璜果!”

“沒錯,我很小的時候,誤食了一整塊薑,那薑辣得我眼淚鼻涕都流出來了,後來我就有了心理陰影,隻要是一丁點薑的味道,我都會想吐,哪怕現在的我能夠麵不改色地吃很辣很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