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小暖反複摩挲狼涯頭部兩側的軟毛,情不自禁地把頭貼在他額上,剛才一直強撐著的堅強在一瞬間消失,找回了自己的主心骨。

她是被獸族尊稱的神女,狼涯不在的時候,大家都以她馬首是瞻,可是,她何嚐不是把狼涯當成自己不可或缺的堅實依靠?

如果沒有狼涯的支持,沒有他的陪伴,沒有他生活中的悉心照顧,她哪裏能夠在這樣的野生叢林中過得這麽好?

她忐忑地等待地震餘震的結束,卻還是在天黑之後按捺不住心裏的焦急,帶著大家回到了部落。

狼涯見到薑小暖和大家都沒什麽大事就放心,環視了一周,部落眾獸族的情緒都十分低落。他看著大家賴以生存了幾十年的山洞就這樣塌了,心裏也有些亂。

他沉默了一會兒,吩咐道:“鼠容,你帶上雀西夫婦和一些獸族去後山看看大家的作物情況,順便看看洞穴的另一個出口有沒有被堵上,注意安全,讓雀西飛回來報信。”

鼠容連忙激動地說:“是!”然後就帶著一批素食獸族繞著山壁走了。

狼涯看向躍躍欲試的蛇林,說:“蛇林,你跟上去保護它們。”

“包在我身上!”蛇林一扭蛇身,就迅速地竄了出去,身後跟上幾條巨蟒。

“熊達,你帶獸族去檢查一下牲畜那邊有多少損失,狼鋒狼銷跟上。”

“好!”熊達和狼鋒狼銷連忙應下。

小狼輝跑到狼涯麵前,說:“我也要去!”

狼涯看了它一會兒,說:“你不能靠近山洞,就在空地這裏待著。”沒等小狼輝反駁,又說,“照顧好老獸族和你母親。”

小狼輝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領著自己的任務走了。

“剩下的獸族,把這附近的泥石和樹木都清理一下,避免再次地震的時候砸傷人!”狼涯說。

薑小暖對狼涯小聲商量道:“現在大家肯定是不能住山洞的,我們要不先搭一些簡單的帳篷,再弄幾個灶台,等熊達鼠容它們回來,也好快點開飯。”

狼涯觀察了一下獸族,大家都一臉疲憊。地震發生的時候,留在山洞這邊的都還在田地裏耕種,之後又追著兔子王跑了好久,而狩獵隊的更不用說,忙活了半天又匆匆趕了回來,大家這會兒都又累又餓。

他點頭,說:“你來安排。”獸族很少會自己搭房子,更別說是帳篷了,現在什麽也沒有,他隻能拜托薑小暖了。

薑小暖鄭重地點頭,然後就讓負責清理樹枝的獸族把保存完好的樹枝都收集起來,然後帶著兔一兔二兄弟用樹枝搭起了印第安人的那種三角錐形的帳篷,最後又用幹草鋪在上麵。

沒事做的獸族都不好意思讓薑小暖給自己做帳篷,紛紛自告奮勇地加入其中,學著做起了帳篷,隻是獸族的體型各異,做出來的臨時帳篷也都大小不一。

薑小暖手裏的活計又被勤勞的獸族搶了,這時狼涯走過來,說要回自己的洞穴看看,她忙說自己也要去。

狼涯帶著薑小暖悄悄離開了部落,回到他們兩個人的家。狼涯的洞穴此時也是一片狼藉,洞口外堆滿了亂糟糟的石頭和碎枝,把這些障礙物撥開,就看到山洞裏麵有一半塌陷了。

狼涯收藏的一些木碗、陶罐隱約從泥石中露出一角,存放的獸皮也都被毀得差不多了。

狼涯一頭鑽進了山洞裏四處翻找著什麽,弄得雪白的皮毛染上了許多塵土,灰撲撲的。

“你在找什麽?”薑小暖走上前幫忙挖開一些石頭。

沒過多久,就見狼涯叼著一塊黑色的鐵片退了出來。薑小暖接過那鐵板捧在懷裏,沒想到,狼涯特地回來一趟是為了這個東西。

狼涯後退幾步,抖開了身上的塵土,這才讓她回到自己的背上坐好,在回去的路上,他語重心長地說:“這一次,部落怕是要遷徙了。”

薑小暖聽了這話,沒再糾結鐵板的事,心情變得沉重起來。

距離冬季還有兩個月時間,過去大半個月裏獸族做的一切準備都因為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地震而毀於一旦。

遷徙,要麵對的問題將會更多!食物,居所,安全,還有因長途跋涉導致的病痛……就算找到了新居,冬季也到了吧?到時候,獸族該怎麽辦?

一人一獸沉默地回到大部隊那邊,雀西,也就是部落唯二能飛的獸族連忙飛來報信:“首領,神女,後山發生了泥石流,把大家的田地都毀了!山洞口也被堵住了,鼠容正在跟人開挖,想要看看倉庫裏的東西還能不能用。”

“不好,快讓鼠容停下來!”薑小暖臉色大變,“地震很有可能再次發生,既然泥石流都出現了,那說明山洞附近都不安全,更別說倉庫在山洞的中心位置,等它挖進去,估計就再也出不來了!”

雀西也嚇了一跳,連忙扇起翅膀往後山飛去。

狼涯加快了速度跑回大洞穴外,就看到熊達急匆匆地跑過來說道:“神女神女!那頭母豬要生了!”

“快帶我去看看!”薑小暖揉了揉眉心,這要是平時,她肯定很高興看到母豬下崽,但現在發生了地震,所有的條件都沒有了!

狼涯帶著她跑到豬圈那邊,牲畜這邊同樣被山體滑落的石頭毀了大半,不少兔子被壓在了底下死了,還有一些正奄奄一息,也有的趁圍欄被壓壞了逃了出去。

母豬的情況相當糟糕,並不是薑小暖所想的“受到驚嚇導致生產”,而是因為母豬的下半身都被石頭壓住了,周圍一攤血水,它看到來人隻微微抬了抬眼皮,連哼哼的力氣都沒有了,卻也依舊吊著一口氣在。

幾個熊族正努力地挖石頭,過了一會兒就把母豬給救了出來,但看到它慘不忍睹的身體,估計是不能順產了。

母豬似有所感地看向薑小暖,漆黑的眸子裏流露出了複雜的情緒,雖然它隻是個野獸,但發自天性的母愛讓它強撐到了現在。

薑小暖看不下去了,站到母豬跟前輕輕摸了摸了它的頭,手心傳來的體溫有些低,她當即下令道:“熊達,你快去河邊裝一盆水回來燒開,之後……我要剖開它的肚子把它的孩子取出來!”

熊達領命跑了,除了狼涯還站在她的身邊,其他獸族都默默地把其他快死了的牲畜收集起來,帶回露營的地方充當大家的晚餐。

考慮到剛出生的豬仔可能從一出生就喝不到母親的奶水,薑小暖還特地讓獸族準備了一鍋骨頭湯,隻要是能吃的都得試試,救不活那也沒辦法了。

等熊達捧著燒開的水回來,薑小暖早就準備好了一把骨刀,用火烤了烤,就把母豬的肚子劃開了一個口子,手上、衣服上甚至臉上都沾染了一些血漬,但她凝重的神情並不會讓人覺得她恐怖,她依舊是那樣專注美好得讓人挪不開視線。

她小心翼翼地從母豬肚子裏先後取出來了九頭小豬仔,其中有兩頭已經憋死了在母親肚子裏了,剩下的則帶著一身血水連眼睛都睜不開,呼吸甚至有幾秒停歇。

薑小暖連忙用幹淨的溫水將它們洗幹淨,尤其是口鼻處,等把雜物弄幹淨了,豬仔這才能夠順利地呼吸,發出嗚嗚的聲音。

母豬的耳朵動了動,快睜不開的雙眼微微眯了起來,然後眼皮再次沉沉地耷拉了下去,再也抬不起來了。

薑小暖摸了摸了母豬的背,這是一個令人可敬的母親,盡管它的存在隻是部落裏的食物……她的心情很複雜。

將小豬仔都帶到溫暖的火堆旁,喂下一些骨頭湯就都睡下了。

薑小暖沒再管那頭母豬最後有沒有被獸族拿去宰殺吃掉,她跟著獸族做了一些吃的。有獸族在附近清理的時候順便采集了一些野菜,她就做了一鍋葷素平衡的湯。

夜晚的野外很冷很冷,哪怕大家都盡可能地往火堆靠近,依然抵擋不住寒冷的滲透。

半夜,下了一場暴雨,弄榻了將近一半的帳篷,另外一半也被泥水浸泡。

薑小暖在睡夢中瑟瑟發抖的時候狼涯就醒了,他看了眼漫上小腿的混著泥土的雨水,把薑小暖輕輕挪到自己的背上,再用尾巴蓋在她的上麵為她遮擋住漏下來的雨水。

第二天,獸族們打著噴嚏醒來。

這一天,勤勞的獸族難得集體發起了呆,它們木訥地看著過去快樂生活過的家園,被一場地震和一夜的暴雨徹底毀滅,心中一片悲涼,皆已迷失了未來的方向。

有獸族開始低聲哭泣,開始埋怨上天的殘酷,質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一旦有一個聲音冒了出來,其他獸族也都被悲傷絕望的氣氛感染,自怨自艾,與其活活掙紮死了,還不如從一開始就被山洞活埋了!

狼涯帶著薑小暖走出帳篷的時候,整個部落已經陷入了彷徨無助當中。

薑小暖將手心貼在狼涯的身上,她害怕狼涯也跟其他獸族一樣喪失了信心,她雙眸清亮,仿佛璀璨的星空,“相信我,我一定會讓大家很好的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