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有些差距的。”一旁的李穆忽然開口接話,祝七娘微楞,隻聽前者繼續道:“北越雖寒冷,卻也抵不過這沙漠夜晚的一半冷。”

一行人圍坐在火堆旁取暖,若非眼前這點光亮,此夜當真是難捱。

目光好奇地打量著這座保存完整的土石房,李嘉月心中有些疑惑。

“這沙漠之地應當是無人生存的,為何卻有這麽多土石房?”

多吉手裏拿著一根樹杈,時不時撥動火堆,免得它熄滅。

自與溫璟**心聲後,多吉便將帽兜取了下來,眾人初見其瞳色發色,皆是驚歎不已,據聞碧瞳和金發乃是施夷國人最為顯著的特征。

“這裏原來不是沙漠。”多吉輕聲解說著,“此處原本是綠地,其上曾建有一古國,名為蒼瀾……”

蒼瀾國乃百年前的古國,以放牧為生,是當時的草原強國。

建國之初,民風開放,國主開明,是以疆域遼闊,物資豐盛。然五百年後,末代國主昏庸無能,受人蠱惑,在國中殘殺忠良,輕信奸佞,其在位的第五年,一代草原強國便葬送在了他的手中,就此滅亡。

此後又經過數百年的時間侵蝕,曾經遺留的蒼瀾舊址被黃沙徹底掩埋,隻餘一些斷壁殘垣還露在外麵,以告世人它的存在。

聽到此處,眾人不免都有些唏噓。

“多吉公子怎知曉這些事?”聽完了故事,祝七娘又好奇地追問道。

蒼瀾古國的事應當隨著舊址的淹沒被一並掩埋在了黃沙之下才對,為何多吉對這段往事卻了解得如此詳細?

對於這個多吉,祝七娘始終持有懷疑的狀態,畢竟對方有一半的施夷血統。

“第一代施夷國主的夫人乃蒼瀾古國後人,是以蒼瀾之事,施夷國內人盡皆知。”多吉不急不慢的答道。

原來如此。

祝七娘了然的點點頭,隨後悄咪咪的往左邊側了側身子,目光瞥著多吉,小聲對著身旁的人道:“這個叫多吉的我總覺得有些可疑。”

李穆正發著呆,忽然感覺有人湊近,不由得側目望去,一怔。

從他這個方向望去,跳躍的火影映在那張清秀的臉上,長睫倒映,圓潤的臉頰,挺翹的瓊鼻,再到那一張一合的朱唇。

喉結滑動,李穆深深吸了口氣,本欲靜心,卻嗅到一股少女獨有的花香,攢眉屏息片刻,眸光下掃,半隱在黑暗中的額頭已青筋暴起。

“不必多慮,此人尚可一信。”

喑啞而又低沉的聲音,嚇了祝七娘一跳,怔愣的抬起頭,正好對上那雙極度隱忍的黑眸,當下就嚇得咽了咽口水,身子微微拉開距離,剛有所動作,就被一雙大掌攬住了腰間。

祝七娘差點驚叫出聲,但目光掃了眼眾人,見無人看向這邊,方才悄悄鬆口氣。

這下可真是自作自受了!

……

“不知前幾日的造謠案,忠王審問得如何了?”齊玄帝望著底下一眾的朝臣,問道。

李驍霆應聲出列,“回皇上,臣已於昨夜審問完畢,詳細過程今晨已上奏。”

“哦?昨夜才審問完嗎?”齊玄帝驚訝的挑了挑眉,“不若此刻就說明了吧?也免得朕再去翻折子。”

此言一出,朝中議論四起。

不過是個閨閣女子的事,何以搬到朝堂上來說?豈非小題大做?

齊玄帝皺眉蹙眼,遞了個眼神給一旁的江祿慶,後者當即了然,高呼一聲,“肅——”

待得殿內靜聲了,他才開口道:“此事關乎我皇室顏麵,嘉月郡主身為朕的侄女,豈能任人侮辱?難不成朕身為一國之君,身為長輩,竟連自家晚輩都維護不了,朕日後還如何維護大齊的子民?”

“皇上所言極是。”

小蔣大人在隊列中附和了一句,立時殿內的所有人便都隨之高呼。

這般情勢下,一些人就是有心反駁,也無法了。

“忠王,你且說說吧。”無人再多言,齊玄帝才滿意的微微頷首,望向李驍霆的方向。

見皇上這般護著,李驍霆雖心有疑惑,畢竟他與皇上不過是堂兄弟,關係並非有多親密,但也隻得掩下,應聲回稟。

“杜大人關押的嫌犯確為造謠者之一,但並不是主謀。”

文官隊列的杜世明低著頭,聞言眼神微閃。

“那主謀是何人?”齊玄帝皺了皺眉。

“經過臣多日的查探,息女此前並未得罪過什麽人,除了司南侯家的二小姐。”

突然被點名的司南侯虎軀一震,大大的眼睛裏是滿滿的疑惑。

關他家什麽事?!難不成真是雙兒做的?

“哦?”齊玄帝尾音輕揚,瞥了內心忐忑的司南侯一眼,“那此事的主謀是司南侯家的二小姐了?”

“非也。”李驍霆搖搖頭,“是另有他人。”

聞此言,司南侯這才鬆了口氣,沒好氣的兀自瞪了李驍霆一眼。

這話也不說完整,非要嚇唬人,李兄當真是不厚道。

“臣查到,這謠言乃是由一些孩童傳唱引起的,臣也去詢問過那些孩童,但稚子年幼,隻知對方是個穿著華貴的年輕女子,手上帶著一隻玉戒。根據此線索,臣命人尋遍了豐都的玉石首飾鋪子,最後在明寶堂得到了此玉戒的主人身份——護北侯夫人的貼身婢女,佩蘭。”

此言一出,震驚四座。

護北侯夫人可是出了名的賢良淑惠,其手下婢女怎會做出這等攀汙貴女的事來?難不成……

感受到數道打量的目光投來,杜尚書冷哼一聲,不屑道,“孩童之言怎可輕信?”

“杜大人此言差矣。”被撇幹淨的司南侯輕輕搖頭,“孩童之言方為真,不似大人那麽多花花腸子,會顛倒黑白。”

杜世明無言反駁,隻等朝著司南侯冷哼一聲。

“忠王。”齊玄帝道:“既尋到主謀,可有將其收押入獄?”

“回皇上,婢女佩蘭昨日已審問完畢,現關押在詔獄中,聽候發落。”

“那婢女可有招供?”齊玄帝意味深長道。

李驍霆聞言抬起頭,對上齊玄帝那雙含有深意的眼,立時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