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接下來幾天的發展,完全在林辰的預料之中。

鎮養老院的房裏,上演了一出出令人啼笑皆非的“二十四孝”大戲。

陳寶生三兄妹,連帶著他們的媳婦、老公,那是天天往養老院跑,風雨無阻,比上班打卡還勤快。

“爸,這蘋果我給您削了皮,切成小塊了,您嚐嚐甜不甜?”

“爸,這力度行不行?我特意學的按摩手法,給您鬆鬆腿腳。”

“爸,這是我給您熬的老母雞湯,撇了油的,不膩!”

那一股子熱乎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要把過去十幾年對老爺子的虧欠,要在這一周之內全給補回來似的。

端茶倒水、噓寒問暖,甚至連倒尿壺這種髒活累活都搶著幹,生怕自己在老爺子麵前表現得不夠“孝順”。

這一幕,看得養老院裏其他那些孤寡老人們那是羨慕不已。

“老陳啊,你可是修來的福氣喲!”

隔壁床的一個大爺看著陳寶生忙前忙後的背影,忍不住感歎道:

“這一堂兒女,一個個都這麽孝順,爭著搶著來伺候你。哎,可羨慕死我們這些老家夥嘍,哪像我家那個混賬,半年都不露一麵。”

麵對眾人的羨慕和誇讚,陳國富老爺子隻能靠在床頭,渾濁的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嘴上掛著一抹苦澀的笑:

“是啊……挺好的,挺好的。”

老爺子心裏跟明鏡似的。

這哪裏是孝順他這個人?這分明是在孝順那十六萬塊錢!

他們伺候的每一分鍾,心裏算的恐怕都是那筆遺產的分配比例。

但不管怎麽說,正如林書記安排的那樣,至少在這一刻,他不用再挨餓受凍,不用再擔心被人趕出家門了。

……

搞定了陳家這一攤子爛事,林辰這邊倒是難得清閑了下來。

那一幫混混無賴的事兒,自有楚軒哥幾個去忙活。楚軒辦事,林辰向來放心,手段既狠又穩,那些人翻不起什麽浪花來。

這麽一來,林辰反倒顯得有些無所事事了。

現在整個石川縣在他的折騰下,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曾經的一窮二白,如今已是嶺南省響當當的“模範縣”,大部分村子都摘了貧困帽,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不過,林辰是個閑不住的人。

前兩天,縣長陳清泉去省裏開重要會議去了,一走就是半個月。

臨走前,陳清泉特意跑到金鳳村,硬是把正準備去釣魚的林辰給“揪”了出來,讓他務必代管幾天縣裏的工作。

“你小子別想當甩手掌櫃,你小子好歹也是個副縣長。我不在了,這縣裏的事兒你得管管。現在正好練練手!”

既然在這個位置上,那就得幹實事。

坐在辦公室裏看文件不是林辰的風格,他更喜歡去一線轉轉。

雖然全縣整體脫貧了,但林辰心裏清楚,在那大山褶皺裏,還有那麽幾個“硬骨頭”沒啃下來。

“鬼王村……”

林辰看著縣誌地圖上那個被標注在最偏遠角落的小點,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這個村子,窮得叮當響,是目前縣裏為數不多的幾個深度貧困村之一。

之所以叫這個名字,也不知是以前傳下來的習俗,還是地形古怪。更邪乎的是,坊間一直有傳聞,說那個村子裏不太平,經常“鬧鬼”。

“有鬼?”

林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把地圖一卷,揣進懷裏。

“那我倒要看看,是真鬼,還是心裏有鬼。”

他沒有通知任何人,也沒有叫司機大張旗鼓地開著那輛隻有大領導才能坐的奧迪A6,

而是換了一身便裝,從縣委大院的車棚裏推出了一輛半舊不新的摩托車。

“轟——”

一腳油門下去,摩托車發出一聲粗獷的轟鳴,噴出一股青煙。

林辰戴上頭盔,一擰把手,摩托車像一匹脫韁的野馬,衝出了縣委大院,直奔那傳說中陰森恐怖的“鬼王村”而去。

一路向西,越往裏走,路越難走。

等到林辰騎著摩托車真正進了那大山深處的溝溝坎坎裏,才算是明白為什麽這個村子叫“鬼王村”了。

這地方,簡直就是個現代社會的盲區。

四周全是那種參天的老林子,遮天蔽日的,把路都給封得嚴嚴實實。摩托車在滿是碎石和泥濘的土路上顛簸,周圍靜得嚇人,偶爾幾聲不知名的鳥叫,聽著都透著一股子陰森氣。

別說網絡了,林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別說4G,連個信號格都沒有,這就是個信息孤島。

這裏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時間在幾十年前就停滯了一樣。相比之下,當初窮得叮當響的老鴉溝(金鳳村前身),跟這兒比起來簡直都能算得上是繁華鬧市區了。這鬼王村,那是真正的窮到了骨子裏,跟原始社會也沒多大區別。

就在快進村口的那條土路上,林辰放慢了車速。

前麵不遠處的拐彎地帶,停著一輛經過改裝的農用機動三輪車。車鬥上蒙著厚厚的綠帆布,嚴絲合縫的,看不清裏麵裝的什麽。

此時,車子的後輪陷進了路邊的爛泥坑裏,半個車身都歪在那兒。

一個穿著舊迷彩服的中年男人正圍著車打轉,急得滿頭大汗。

這男人長得挺有特點,左眼瞎了,眼皮耷拉著,隻剩下一隻右眼,整個人看著黑瘦黑瘦的,一臉的憨厚相,屬於那種扔在人堆裏都找不出來的老實巴交的農民模樣。

林辰把摩托車往路邊一支,走上前去搭話:

“老鄉,這咋弄的呀?咋陷這麽深?”

那獨眼漢子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是個年輕後生,這才鬆了口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一臉愁苦地說道:

“哎,別提了。剛下過雨路滑,我這一個沒留神,後軲轆就出溜下去了。這荒山野嶺的,連個人影都沒有,我都愁死了。”

林辰也不廢話,挽起袖子就走到了車屁股後麵:

“來,老鄉,你也別愁了。咱倆搭把手,我在後麵推,你在前麵掌好把,給點油門,爭取弄出來。”

“哎!哎!太謝謝你了大兄弟!”獨眼漢子感激得連連點頭。

兩人擺好架勢。

隨著三輪車突突突的黑煙冒起,林辰雙臂發力,沉喝一聲:“起!”

車身劇烈晃動了幾下,但這車似乎載重不輕,林辰眉頭微微一皺,順口問道:

“老鄉,你這車裏拉的啥啊?死沉死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