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國歎了口氣，臉上的笑容也變成了苦澀：
“林書記，既然您都這麽問了，那我就直說了。”
“問題確實挺多的。這第一，就是這教學樓和各種設施，實在是太老舊了。”
陳立國指著頭頂那斑駁的天花板：
“這教學樓經鑒定，其實已經算是危房了。
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帶著男老師們，哪裏壞了就補哪裏，縫縫補補又三年。”
“我們也向上麵打過申請，打過報告，請求撥款修繕或者重建。可是……可能是你們領導實在是太忙了，一直沒個回信。”
“嗯？”
林辰腳步猛地一頓，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你說什麽？打過報告？”
“不對啊。”
林辰盯著陳立國，語氣嚴肅：
“鎮子裏的公文，我基本上是一天一清，從來不過夜。這麽長時間，我怎麽從來沒看到過你們關於危房修繕的申請報告？”
“不可能啊！”
陳立國急了，甚至有些委屈：
“我都遞交過不下三次了！還有一次是我親自送到鎮政府辦公室的，怎麽可能沒看到呢？”
空氣瞬間安靜了幾秒。
林辰眯了眯眼，心裏大概有了數。
看來這鎮政府裏，還有些“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的破事兒，或者是有人故意把這些要錢的單子給壓下來了。
“行，這事兒我知道了，我會去查。”
林辰沒有當場發作，而是拍了拍陳立國的肩膀，給了一顆定心丸：
“不管報告去哪了，今天我既然親眼看到了你們這學校的現狀，這事兒我就管定了。”
林辰轉過身，指著那棟危樓，大手一揮，豪氣十足：
“等我回去，立馬解決。反正現在遊樂園項目那邊正在施工，大型機械和工程隊都是現成的。”
“我直接從那邊調幾個施工隊過來，把這危樓推了，重新給你們修一棟教學樓，再加一棟宿舍樓！”
聽到這話，陳立國嘴巴張得老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推倒重建？還加宿舍樓？這也太豪橫了！
“還有呢？”林辰接著問，“還有什麽困難？”
陳立國回過神來，激動得聲音都有點顫抖：
“還有……還有就是各種教學設施。”
“比如說現在城裏都用的那種先進的電子黑板、多媒體係統，我們這邊壓根沒配備。現在老師們還在吃粉筆灰，用最老式的黑板。”
“再加上學生們的桌椅板凳，還是十年前的那批，缺胳膊少腿的有很多……”
“這個也沒問題。”
林辰點了點頭，仿佛答應的不是一筆巨款，而是去買棵白菜：
“我想辦法幫你們聯係捐贈，或者直接采購。電子白板、電腦、新桌椅，全套給你們換新的。”
“既然要搞，咱們就搞最好的，不能讓山裏的孩子在起跑線上就輸太多。”
正說著話，
陳立國似乎想起了什麽，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說道：
“林書記，這都大中午了，您還沒吃飯吧？”
“我們這兒條件簡陋，也沒飯店。要是您不嫌棄……來來來，去我辦公室，我請您吃頓便飯。”
林辰也沒推辭，跟著陳立國進了那間校長室。
陳立國從櫃子裏拿出兩個那種老式的鋁製飯盒，有些不好意思地遞給林辰一個，自己打開了另一個。
林辰順手接過，打開一看。
整個人當場就愣住了。
偌大的飯盒裏，裝得滿滿當當的白米飯，熱氣倒是挺足。
可那菜……
米飯正中間，就趴著一小撮黑乎乎的、自家醃製的鹹菜疙瘩，旁邊再也沒了別的顏色，甚至連滴油星子都看不見。
林辰拿著勺子的手僵在半空，難以置信地看向陳立國：
“陳校長……陳哥，你就吃這個？”
被林辰這麽直勾勾地盯著，陳立國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閃過一絲窘迫。
他撓了撓花白的頭發，訕訕一笑：
“讓林書記見笑了。”
“我們這兒確實挺窮的，我也沒什麽好招待您的。這鹹菜是我渾家自己醃的，味道其實還行，挺下飯……”
林辰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聲音猛地沉了下來：
“你吃這個……那學生們呢？學生們也吃這個？”
“不不不！那哪能啊！”
陳立國嚇了一跳，連忙擺手，生怕林辰誤會：
“再苦不能苦孩子。學生們的飯不是這個，他們的標準比我好多了。”
林辰沒說話，放下手裏的飯盒，轉身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再次來到操場邊的樹蔭下。
此時，那群孩子正捧著飯盒吃得津津有味。
林辰放輕腳步，蹲在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麵前，探頭看了一眼她手裏的飯盒。
還好，確實不是鹹菜。
飯盒裏有小半勺炒雞蛋，還能看見幾根青椒肉絲，雖然肉絲少得可憐，大部分都是青椒，但好歹算是見了葷腥。
乍一看還算豐盛，可林辰的心裏卻在往下沉。
他是見過世麵的，更是去鎮中心小學視察過的。
那邊的夥食標準，那是兩葷一素一湯，還有飯後水果和牛奶。
而這裏……隻能說是勉強填飽肚子。
林辰壓下心頭的火氣，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小朋友，告訴叔叔，這飯菜好不好吃呀？”
小女孩嘴邊還沾著米粒，抬起頭，一臉滿足地用力點了點頭：
“好吃！”
“校長伯伯做的飯很好吃！我們都挺喜歡吃的！”
林辰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愣愣地重複了一遍：
“你說……這飯是誰做的？”
“校長伯伯呀！”
小女孩天真無邪地指了指遠處的陳立國：
“每天都是校長伯伯給我們做飯，可辛苦啦。”
轟！
林辰隻覺得腦子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不對勁！
這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且不說學校食堂應該有專門的廚師。
關鍵是——現在的政策早就普及了全國農村義務教育學生營養改善計劃！
也就是俗稱的“營養午餐”。
作為複興鎮的一把手，林辰非常清楚，國家每年在這上麵的投入是巨大的。
而且，他自己每個月都能在辦公桌上看到關於營養餐補助發放的文件！
那一筆筆款項，自己可是親筆簽了字，批了下去的！
既然有專項撥款，有餐補，為什麽吃的標準會差這麽多？
既然有錢，為什麽不請廚師，反而要讓校長親自下廚做飯？
錢呢？
國家的錢，還有自己簽字批下去的那些錢……
都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