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好防寒服,拿好相關應用設備後,許佳又去了一趟自檢室。
他認真檢查了自檢室通往下層的維修電梯是否運行正常,當確認這東西確實還能動後,才總算是放下心來。
待會兒等回來的時候,要是這個李子明不開門——那他就死定了。
想到這兒,許佳一緊自己袖口上的綁帶。
此刻,他裹著厚而結實的防寒服,頭上也戴好了防寒帽。許佳將護目鏡掛在身上,他在走廊中嚐試移動,發現這身衣服依舊沉得要命——相比起孫吾和李子明他們的衣服,許佳這套專用於科研及探索工作的衣服要更堅固、也更保暖。
劉穎當初穿著的衣服,也與他穿的相似。
很艱難的,他邁步走向了餐廳。
這身衣服,哪怕隻在安全的室內穿著,也足夠累人,真不知劉穎她當初是怎麽穿著防寒服跋涉數十公裏來到了這裏……
呲啦——
許佳看到,李子明正坐在一張距孫吾從前躺著的桌子很遠的位置處發呆。
在聽到門聲的瞬間,這人猝地站起。
“……”
見對方不說話,許佳也不好太沉著氣。
他往後比了下拇指:
“來,跟我走。”
“我隻要在門口等著就行?”李子明快步走來,他聲音顯得很焦慮。
“嗯……”
許佳緩步往外挪,他背對著李子明。
可倘若對方試圖突然發起襲擊,他卻有足夠的自信讓其後悔做出這種選擇。
“待會兒,你多看著點兒門口。回來的時候,我會先敲門,再到窗戶旁讓你確認我是誰。”
每走一步,許佳幾乎都會大喘氣。
他道:“你隻要待在門廳,等我過會兒回來就好。”
這樣說,主要還是出於擔心再放進來什麽不得了的“客人”。
盡管自知這隻是迷信——但就許佳來說,他卻早已對外麵還有幾隻“兔子”這樣的讖語將信將疑。而在蔡安娜出現還搞出了這麽多詭異事件後,他的這種將信將疑就逐漸演變成了堅信……
“那什麽,這樣真的好嗎?”
李子明從後加快步子,他聲音頗為急切:“萬一你出去後遇上了什麽意外……”
“意外?”
許佳站定步子。
他疑惑地回頭看一眼李子明,卻見這個男人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
於是,他道:“現在還能有什麽意外?這兒離你們的營地很遠,就算真有那所謂的怪物,它也不可能到這麽遠的地方來。”
“我最初也是這麽想的。”
李子明猶疑地站住腳步。他垂著頭,神情疲憊卻又貌似在畏懼著什麽:
“可是,我最近一直在做一個夢。我夢到那隻怪物就在咱們身邊,它就在外麵等著——倘若誰稍不留意,那怪物就會……”
“無稽之談。”
許佳應了一句,可他心底卻也感到有點兒害怕。
“而且,今天早上你讓我看著孫哥的時候,我從他那支支吾吾的聲音裏,好像聽出他想說什麽。”李子明攥著拳頭,身子緊繃:“我看他給人的感覺不太對,似乎也察覺到了某個東西。我猜,他一定是想說那隻怪物。”
“……也有可能不是怪物。”許佳僵硬的將視線移向走廊盡頭。
在那片白色與白色相雜糅的空間中,一種近乎於糜爛的觀感,仿佛緊緊勒住了他的脖子。
他道:“那個女人,她絕對不對勁兒。”
“是啊,你打了她。”
李子明的右手抬了一下,他好像想撓頭發,但在猶豫一瞬後,這個男人卻將胳膊撂下。
如此反複幾次後,他終於用力地撓了撓已經留了挺長的頭發:
“當時我感覺你做的有點兒不對。可現在回想起來,她確實有點兒……那什麽,好像不是人,像隻野獸。”
“……”
許佳沉著臉,他有心告訴這人蔡安娜其實是二十年前的蔡安娜。
可是,話到嘴邊,他卻連半句都不敢講。
隔了好久:
“是,我當時太莽撞了。”
許佳垂下眸子,他盯著自己的靴子尖兒:
“可是,那個女人確實很怪。你現在也看出來了,這很好——可以的話,我希望接下來的三個月咱們能好好相處。你別像他們倆那樣,再給我惹出什麽不得不處理的麻煩,我也不像揍那個女人似的打你——這對咱倆都好。”
“我不會的,我不會的。”李子明嚇得一怔。他惶然後退一步,抬起雙手。
“……”
許佳認真聽著他的聲調,試圖從中找出可能威脅到自己的部分。
過會兒,他又說一句:“我不是在開玩笑。雖然咱們都知道孫吾說的可能是謊話,但外麵畢竟還是有正在打仗的可能——換言之,今後BE集團會在什麽時候派人過來,這還是個未知數。要是你什麽時候感覺自己的腦袋比較悶、比較難受,你對我說。科考站裏的生活不好過,很容易把人逼瘋,別等到把自己逼到絕境時才想著發泄,那樣不值得。”
“我沒事兒的。”這般說著,李子明刻意像猴子似的假裝自己很活潑,他往後一跳,再用力張開雙臂揮了幾下:“絕對!沒問題的!”
“那就好……”
已經可以了。
接下來,許佳知道自己會離開科考站。倘若李子明已經對自己產生了不好的觀感,他或許會在之後拒絕開門、或是對開門這件事產生猶豫之情。對於這兩種結果,無論李子明選擇哪個許佳都會對其毫不留情!現在,他已經想通了。那就是即便要在科考站裏當一個獨裁者,他也絕不會讓自己再次陷入難以掌控的危險境地。
……
連續打開五道門鎖後,在臨離開的前一刻,許佳又回頭瞥了眼李子明。
李子明原本表現得很呆滯,還好似有些心驚膽戰的樣子。
可在意識到許佳正在盯著自己時,他就立刻挺直腰杆,臉也板了起來。
“哈,哈哈……”
之後,這個男人尷尬的笑了幾聲。
他臉上很油,在燈光下映出了頗為浮膩的光澤。
“千萬記住,我會先敲門,再到窗玻璃前敲窗子讓你開門。”
許佳再次叮囑道:“萬一外麵的人隻敲門,而不走到窗戶邊敲窗。你一定不要開門。”
“好!我記住了……”
聽了這話,許佳稍有些放心。
可就在他轉身欲要開門離去時,李子明卻猝地喊道:
“等……等等。要是,要是你真的在外麵遇到了什麽意外,萬一你再也回不來了……”
“別咒我。”
許佳咧了一下嘴角。
他嚐試微笑,卻終究沒能笑出來。
令褶皺在臉上停了一會兒後,許佳勉強緩聲道:“真要是發生了那種事,你就好好照顧他們兩個。然後,你們幾個就靠著科考站裏的補給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記住,等待BE集團的救援,還有……讓他們記住我。”
話說到了這種份上,許佳竟突然產生出了一種“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感慨。
他似乎有種感覺,那就是自己這次可能真的要為科學獻身了。
“那要是你還活著,卻沒力氣走到窗邊,碰上了隻能趴在門口勉強敲幾下門的那種情況。就像之前發生在我身上的那樣!”李子明好像很激動,他大聲道:“要是你遇上了那種事,我也不能就這麽扔下你不管啊!你和我,還有他們兩個,咱們最好能都……”
“……”許佳笑著走向李子明。
啪、咚
他抬起右手,在對方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到了那種地步,做什麽都晚了。”
說到這兒,許佳沉沉地長吸了一口氣。
這個瞬間,他仿佛在眼前幻想出了孫吾和李子明描述的那隻怪物的身形——在極寒深暗間,一隻體軀龐大,宛若山巒的巨型蜥蜴潛伏在至暗之地,靜靜地凝視著這片荒莽雪原中唯一的燈塔……
想著想著,許佳垂首低笑。
他道:
“真達到那種程度,你開門,無非是咱們幾個一起死。所以說……要是我不敲窗,你就什麽都別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