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安娜能說話了。”
許佳將手掩著額頭。
“是嗎?”李子明坐在原處,謹慎而低調地對著許佳笑:“蔡安娜?就是那個瘋女人?”
“我想從她那兒套到一些情報。可是,她根本不說正常的話。”
許佳用力抹了一把自己的臉龐:“那人的確是個瘋子。”
“然後呢?”李子明道:“有什麽需要我幫忙嗎?”
“你沒有能幫的。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像之前一樣,繼續保持現在的狀態,什麽都別管。”許佳嘶地抽了下鼻子。“咱們隻要再耐心等下去,BE集團總有一天會派人來的。到時候,我們上了飛機,就可以回祖國了。”
他使勁兒擠了擠眼睛,又歎息道:
“然後我……剛才。話說剛才,我就是想問。想知道你看到的,和我看見的那個是不是同一樣東西。”
“那……”李子明欲言又止。
“一樣的。”
許佳緩聲道:“咱們看到的是一種。那個孫吾的肚子裏,確實長出來了東西,現在我已經能確定了……”
說過這句後,他用力搖搖頭,似乎在厭惡或遺棄掉某個想法。
這令李子明感覺很慌。
“那,我就不打擾了。你先繼續……對了。你怎麽不在電腦房待著了?往這兒坐著,不會很無聊嗎?”
“不不,一點兒都不。”
李子明勉強咧起嘴角:“再說了,總那樣也不是個辦法。我也得偶爾給自己點兒時間。無論是想想以後也好,想想他們也好……”
“最好少想點兒他們吧。”
許佳抬手揮了揮胳膊。他想說話,卻好似沒找好該說的話一般,靜默了好久。
末了,他近似於放棄的撂下了手臂:
“抱歉。”他再次用力地抹了一把臉,因為手狠壓在臉上,所以李子明看不清楚這個男人的表情。
他隻能聽到他吐字清晰的說,抱歉。
***
李子明想知道自己聽到的那個聲音屬於誰。
可是,耳朵卻嗡嗡作響。
風聲壓在耳邊的兜帽附近,耳鳴聲則在耳道中緩緩回**——可是,他卻再聽不到之前的那個女人哭聲了。
說到底,他就連那個聲音是否是哭聲,都不清楚啊……
繼續前行。
黑色的大地間鋪築著灰白的深雪。在雪層之下,隱埋著亙古不變的堅冰。
一凍得厲害,李子明便好像覺著自己的嘴唇有點兒浮腫了。
可順著唇角觸摸過去時,一切卻毫無異樣。
手指離開嘴唇後,他向身後的人發問。“你還疼嗎?”
“我沒事兒……”
在他身後,馬榮梅軟軟地壓在其上。
她似乎很信賴他。
而他,也非常喜歡這種被人依賴的感覺。
第一次地,他好似真的愛上了這個女孩——想與她在一起,也想和她共同度過今後的人生。
接下來等回了營地,將她放下後就可以繼續搜尋孫吾,有了之前的教訓,他確信自己再不會犯相同的錯誤。
相較之下,剛才那淺得要命的冰縫,反倒更像是上帝送給他倆的相戀禮哩!
(感謝上蒼……)
這般想著,他將手電筒的光照進了馬榮梅手電筒的光束之中。
在馬榮梅因顛簸而移動光束時,他便也緊隨著她將光一並輕擺。
“嗯?”
女孩愣了一下。
繼而,她便嘻嘻地笑出了聲。
馬榮梅將手電筒在手裏輕轉著圈。與此同時,手腕也開始稍稍擺動,以此同李子明的光束糾纏在一起。
見她如此,他也有樣學樣。
一時間,兩道亮在最後方的光束交葛在了一塊兒。前邊帶頭的王南山並未發現身後的狀況,可離得較近的劉勳卻被這狀況吸引了注意力。
“你們……”
他剛想開口,卻見李子明借著亮光向他豎起右掌來,做了個“鞠躬”的手勢。
見得此景,劉勳不語。
他深深吸了口氣,繼而輕緩長歎。
在將手電筒的光照回向王南山身側後,他於黑暗中又歎了口氣。而後搖搖頭,便是佯裝什麽都沒看到的重新跟緊了隊長。
“嘻,哈哈哈……”
馬榮梅笑得更開心了。
她將臉埋在了李子明的背上,雙手則隔著手套緊壓住了他的肩膀。
女孩將身子輕向上蹭了蹭,以便自己可以被對方背得更牢——如今,她好似打心眼兒裏覺著自己是這個男人的女友,而李子明也樂得如此。他又跟著她晃了幾下手電筒,這才笑著回身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卻又冷不妨被這個姑娘突然抓住手臂:
“喂。”
她笑著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你猜呢?”
“我猜?嗯~~我猜不到。”
她將身體緊壓著李子明的背。下巴壓在後者的肩膀上,嘴唇則輕湊向了他隔著兜帽的耳垂:“別讓我猜了——直接說實話,這樣不好嘛?”
“好啊。”
李子明笑著說:“我喜歡你。”
他略微躬身,再輕聲回應道:“還是說,‘我愛你’這三個字能讓你更開心些?”
“…嘶呀。你……”
馬榮梅身子一縮,她仿佛在輕微顫抖。
過會兒,這姑娘便將左手攥起,再在李子明肩上輕輕地捶:“你好壞呀……”
“我一直是個壞蛋。”
李子明嘴角翹起。
在黑暗中,沒有誰能看清楚他的表情。
甚至連他自己,都做不到。
“我最壞了——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無論在哪兒,我都喜歡你——我愛你。”
“……”馬榮梅不再揮拳,也再不說話了。
見狀,他也不急。
繼續背著身後的姑娘走了一會兒,才聽見她再次說道:
“不管發生什麽,你都愛我?”
“是啊。”
“要是咱們再掉進雪坑呢?”
“我愛你。”
“要是下次再也逃不出來呢?”
“我還是愛你呀。”李子明假裝天真:“就算出現那種隻有一個人能活的狀況,我也愛你。”
他道:“真變成了那樣。哪管犧牲自己,我也一定要讓你活下去。”
“呸啦,你就是嘴甜。”
她伏在李子明身上,好似一隻乖巧的小貓:
“反正你就知道我愛聽這種話……”
“是啊。唉——可為了讓你也喜歡上我,我還真是花了好長時間呢。”
“你……”馬榮梅再次將頭埋在了李子明的背上。
她使勁兒蹭了幾下,這才忍著笑又問一聲:“那你是從什麽時候起喜歡我的?”
“第一次見麵的時候。”
“啊?”她一訝。
“沒錯啊,就是你我初遇的時候。”
李子明嘴上這麽說。
然而,他卻撒了個小謊。其實,他在這之前從未喜歡過這個女孩——真正“愛”上她的瞬間,是兩人通過最近這幾句話確定關係的片刻。而在這之前,他僅將她看作了自己的下一個目標——花了一些心思,也耗了一點兒時間,可即便最後沒能追到她,也沒所謂。
可是啊,(笑)女孩們都喜歡這類謊言。不是嗎?
“那時我就覺得你和別人都不一樣。你很堅強,很勇敢,就像我先前說的一樣——在這世上,我最喜歡的就是有勇氣的姑娘。所以啊,我早早就被你給吸引住了。正因如此,才一直又是暗示,又是明示;又是接近,又是靠近地想離你更近點兒。我喜歡你。我這個人,從來沒說過謊話。”
“呀、呀……”
馬榮梅身子稍仰,她輕輕將手壓住胸脯。
女孩喘了幾聲,這才激動地說:“你、你這話還真是……呀啊,你這人,你這人究竟像這樣討過多少女生的歡心呐?”
“不管我過去曾愛過幾個……”
他稍稍拉長聲調:
“可從見到你的那刻起,我就有感覺。你可能就是我這輩子的最後一個。”
頓一聲後:
“那麽,你呢?我喜歡你,那你喜歡我麽?你……愛我嗎?”
“……”
馬榮梅臉蛋熱得發燙。
她緊緊捂著,聲音也越來越怯:“別、別讓我直接說行嗎……”
而後,她掙紮了兩下:
“你還是放我下來吧。”
故作姿態後,她又一把抱住了李子明的肩膀:“這樣子說話,真是……對心髒太不好了。你呀,你這人怎麽這麽直率!”
“都是因為我喜歡你嘍?”
李子明笑著打了個哈哈。
可是,越說到最後,他的心、他的大腦便越趨於平靜。
……
所謂的熱戀也好,所謂的愛情也罷。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要。
隻是,當將視線投向光束所照向的更前方的黑暗中時——他感受到了平靜,卻也覺得無聊。李子明開始懷疑自己或許是為了追求某種刺激才來到的南極——但是,往深了說。那種所謂的要遠高於股市、投資、商海、戀情,甚至是友情的所謂“刺激”。倘若它當真來了,我……
很倦怠地,他將左手抬起,再輕輕抓動。
一無所有的手掌中,不存在任何“可存在之物”。
或許……
他猜,也許……
……
也許,我所追求的所謂刺激,其實並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