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歐神話中,世界是由一株巨大的樹組成的。它的名字叫世界樹。
世界樹誕生於過去,茂盛於現在,還將延伸至無限的未來。
滋潤著大樹的根,使之保持長青及永恒茂盛的,是一眼由諾倫三姐妹所看管的命運之泉——長女兀兒德掌管“過去”,次女薇兒丹蒂管理“現在”,而三妹詩寇蒂則司掌著“未來”。
而在樹根的更底層,在永遠充斥著濃霧、擁擠了寒冷的極暗之地——尼福爾海姆中,潛伏著一條名為尼德霍格的黑龍。它盤踞在樹根的末梢,終日啃咬並廝噬著世界樹的養分。終有一日,當世界樹的樹根被啃食殆盡,一切便將枯萎,而生存在這世界上的一切生靈,也都將隨著世界樹的毀滅迎來諸神的黃昏……
……
李子明陪許佳返回了科考站,他們一起取得了滑雪板。
在使用滑雪板並將手電筒加固在手杖上後,趕起路來便方便且省事了許多。
在重新踏上旅途前,許佳花了很長時間向李子明詢問有關他所看到過的那隻怪物的事——而李子明也欣然回答了許多。在這個男人的描述中,那隻大蜥蜴就像孫吾所說的那樣,是一隻有著冰冷黑色褶皺表皮,既像是一隻大蜥蜴,但也更像是西方神話中作惡多端的惡龍的異獸。
而且,它沒有翅膀。
至少在李子明的印象裏,好像沒有。
當問到它的體型具體有多大時,李子明描述的大小是:大概有帳篷那麽大,但也可能……不,是絕對比帳篷小一點兒。
一隻特別大的,總身長很可能達到十米左右的巨大蜥蜴?
冷血動物、而且還那麽大?
不可能。
不管想多少遍,許佳都覺得那根本沒可能。
他依舊懷疑是李子明對自己隱瞞了什麽。他甚至覺得,王南山的死很可能另有蹊蹺——畢竟,在孫吾身死後的現在,龍魂團已知的唯一幸存者便隻剩下李子明一個了。換作是許佳,他覺得若自己同處在李子明的條件下,必將撒一些小慌來為自己取得更大的溝通優勢,然而……
李子明不像個會說謊的人。
倘若他比較油滑,許佳確信自己一定能看得出。畢竟,那些自以為很會混社會的滑頭其實都不怎麽聰明——反觀李子明,他卻是個聰明的、善解人意的,而且很擅長令別人放鬆對他的警戒心的男人。
換言之,倘若說謊有被拆穿的可能,這個人就勢必不會撒謊。除非此時不說謊會招致更險惡的處境。
可問題是,他哪可能遭遇到更糟糕的境況呢?
“……”
在沉默中,許佳與李子明一同偵查了東南方向近四十公裏範圍內的雪地。
南極點處在一片由冰蓋構成的高地中心。盡管近年來南極氣溫上升,可由於瀕近南極周遭的地區溫度下降的緣故,極地的冰層倒並未發生過大規模的變化。這一路上,他倆始終開著設備,更試圖從途徑之處通過儀器掃描出非堅冰、泥土與石塊的大規模區域。但每一次的嚐試,卻都隻換回了失利。
“倘若這附近真有她說的科考站。”許佳低聲道:“那我們就該在掃描器上,找到一大片發光區域。”
“再慢點兒吧。”
李子明從前邊朗聲道:“現在要是掉進冰窟……”
“好,那慢點兒。”
提高初速度後,在冰麵上滑行時猶如電火行空。但這也意味著當你試圖在緊急時刻放慢速度時,必將麵對極大的困難。
所幸,他們兩個足夠小心。截至此刻,尚從未遭遇過險境。
“風聲好像又起來了。”
“嗯……”
應了一聲後,李子明順勢將手電掃向了更綿延向東南的角度。
前方,依舊是一片黯淡的潛伏在極暗中的深白。
“對了……你有聽到什麽聲音嗎?”這時,他問。
“聲音?你有聽到什麽嗎?”許佳一疑。
“……”
李子明沒回應。
他抬起手來,再輕拍了拍右耳。這才又晃了晃頭:“沒事兒。”
他道:“你說,現在風聲是不是挺大的?”
“是啊。這附近好像得有雪洞,我明顯聽風聲比剛才更利、還更大了一些。”許佳也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他猜李子明的用意也在於此:“雖然也有可能是正常現象,但咱們還是小心點兒吧。”
“嗯……”
應一聲後,李子明又拍了拍耳朵。
這回他沒隻拍右耳,而是兩隻手都抬起來,一齊輕拍了幾下雙耳被蓋在連身帽下的耳蝸。
“你沒事兒吧?”許佳問。
“沒事兒……”
這樣說著,李子明的手電往回一晃。但同處在深暗中,許佳卻理所當然的沒能看到對方臉上的表情、甚或是肢體的動作——就連李子明用手拍耳朵的那幾下,都是他剛才不經意將手電筒的光往更前麵掃時照見的。
至於現在——更多的,已一概看不見了。
“我心裏邊好像有點兒慌。從前也有一次,因為風聲有點兒燥,沒注意,就突然和人一起掉進了腳下的雪窟窿。”說到這兒,從李子明手裏亮起的那道光束,又輕地一晃:“幸虧那個洞比較淺,而且我的同伴們也還在身邊……”
“那真夠危險啦。”
許佳歎了一聲。
他道:“走,咱們換個方向。”
說話間,他將手電筒的光掃向了東側的遠空。
天空中,不見繁星。
“從這兒先往這個方向走,繞一整個大圈兒。那座科考站,肯定在這個範圍內。”
“可以。但最好別繞太遠。”
李子明小聲道:“我擔心方向亂了,過會兒有可能找不見回去的路……”
“那就隻找一會兒。今天,爭取把東邊和東北麵的都找一下,然後就回去。”
時間是沒意義的。
身在極夜,便再沒有了白天與黑夜的概念。但根據隨身攜帶的儀器上電子時鍾的顯示,許佳判斷自己兩個的外出時間已經超過了三個小時。
這還行。當時要是選擇了走路,隻怕現在連二分之一都沒走出來吧?
“你說……”
驀地,李子明道:“那個你留在了科考站的女人。她會不會……”
“一定不會!”許佳道:“她隻是個瘋子。”
“我知道你和她的事,但那和我無關——我想說的是,她或許是瘋子,但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她不是……”說到這兒,李子明暫時緘默不語。過了一會兒,他又道:“當然,如果說你和她本來就是一起的。而且她之所以要那樣,是因為有些東西不便讓我知道——那我就閉嘴吧。”
“我這兒沒什麽是還需要瞞著你的。真正得瞞你的,我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讓你知道。至於那個蔡安娜,在這之前,我確實不認識她。唯一知道的隻是她的名字,還有她對咱們國家來說很重要的這個事實。”
這一番話,許佳說得自己也很糊塗。
但他最後卻還是下了個結論:
“總之,她是瘋子。這點毋庸置疑。”
“絕對不是假裝的?”李子明最後問了一問。
“我不知道。但她如果是,等回去了,我自有辦法處置。”
許佳一恍惚又想到了科考站外的維修電梯。
但是,倘若蔡安娜也像劉穎一樣,悄悄在某處藏著科考站內某個房間的鑰匙……
不。
絕對不可能的。
許佳盤查過她身上的所有地方——不止是她,就連這個李子明也是。他們的肛門、口腔、排泄物,甚至是蔡安娜的**中都不具備隱藏任何工具或鑰匙的可能。而且,從蔡安娜意外進入科考站的那天後,許佳就已經細細排查了全科考站的所有房間,甚至還包括那個藏在倉庫中的暗室……
“你放心吧。”
他道:“即便她沒瘋。算她從裏麵把門鎖上了,我也有辦法對付她。”
最終,許佳終於堅定地握緊了手中的鐳射步槍。
“倘若她真有歹意。到時候,就是她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