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好的,我的朋友。
在開始新的故事前,請聽我為你講一個故事。這不會浪費你太多時間。
不是很久很久以前。
不是很久很久以後。
認真點兒說的話……啊,對了。
不、不,我剛才說錯了。
這個故事,確實應該這樣開頭。
很久很久以前……
……
那麽,聽吧。
很久很久以前,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個男孩。
我知道他,因為我是他的朋友。他唯一的朋友。
在初中的那年,我第一次遇到了他。
在同齡人中,他並不高、並不帥、並不有才、並不善於交際。
因為是同班同學緣故,我經常有機會和他一起玩;因為彼此性格完全相反,我們倆成為了最要好的朋友。
聽到這兒,你可能很困惑吧?
性格相反的兩人,為什麽會成為要好的朋友呢?現在回想起來,我也為當時的事感到納悶。硬要較真的話……大概,隻是因為感覺他有點兒可憐吧?
為什麽總是不說話呢?
為什麽總是低著頭呢?
為什麽,你總是孤身一人呢?
獨自一個的感覺,早就不想再回憶了……他讓我回想起了,我自己的童年。
你看,這個社會上不是有很多父母會在生下孩子後選擇離婚嗎?離婚,這不是一個非常時髦的名詞嗎?
當年,我的父母就趕了這個時髦……
他們是所謂的校友;後來,又變成了同一家公司的員工;再後來,他與她結了婚,生下了我。
一年,三年,五年過去了,在我五歲那年的夏天,爸爸和媽媽離了婚。
爸爸很愛我,媽媽也很愛我,雖然離了婚,可我的生活卻還是沒發生絲毫改變。嗬,怎麽可能……
“……”
我的我像是一座房子。
我的我的房頂,被台風掀走,不知飛向了何處。
人究竟該如何活著呢?
人,究竟是為了什麽而在這世上活著的呢?
是愛吧。
一定是愛。對吧?
所以,我從這貌似有點兒可憐的人生中學會了愛。
我喜歡我的朋友們,喜歡我所認識的每一個人,喜歡與人們交談,無論他或她是男人還是女人——我感覺自己處在眾人的保護之中。我感覺,自己身上罩了一層殼,我感到有什麽東西在保護著我——有我的朋友,我的父親和我的母親,我讚美……我真希望自己能讚美這一切,可是…我不能。
我學會了愛。
在初識我的朋友的時候,我在談戀愛。
直到現在,我還記得那個第一個可能陪伴我一生的女孩的長相。我記得她的長發、記得她和我在課堂上悄悄傳短信的緊張,我還記得,我倆升入高中後悄悄在楊柳樹蔭下擁吻的畫麵——這一切那麽的真實,又那樣的虛假。我仿佛成為了我自己,可是,那個被我一直追尋著的我。他究竟在哪兒呢?
我曾問過我的朋友。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是我的朋友。
他說,他不相信愛。
他說,愛情是這世界上最可憐的謊言。
最後,他下了結論。
但是……當初他下的那個結論究竟是什麽呢?
時間太久了。
太久了……
這時間久到,即便試圖回憶,也已經完全記不起來了。
我的朋友。
我的,朋友……
“你說,人為什麽會活著啊?”
“你說,活著和死了究竟有什麽區別啊?”
“喂,你說……”
略一失神,我瞥向了他。
我看到他漫無目的地繼續走著——我看到他仿佛什麽都沒看,我看到他仿佛在思考著什麽問題。
我看到他低著頭,我看到,他的表情始終是陰鬱、憂慮的。
於是,我勸他開心一點兒。
於是,我悄悄出了個餿主意。我打頭,他斷後,我倆一起趁著保安睡午覺的間歇,逃出了學校。
真正逃掉的那一刻是最刺激的。
我把那藍白色的難看校服纏在手上,我將它解開環在胳膊上亂甩。我大聲地笑、大聲地喊,就好像生怕有誰不知道我人在此處——他也學著我,他模仿著我將衣服纏在胳膊上,又解開。他模仿著我大聲地唱、大聲地笑,卻又在這樣做的下一刻尷尬的閉上了嘴巴。
“怎麽了?”我笑著問。“怎麽不喊啦?”
可他卻隻是很小心地回頭瞥了眼門衛室,再悄悄豎起手指——“噓”。
“你剛才肯定在撒謊。”
我大聲笑,笑出了汗,我用校服擦掉額頭上的汗水,我對他說:“你絕對也想談戀愛。”
“不想。”他擺擺手。
“不可能的,你肯定也想。”
“不不不。”他還是在搖頭。
他的目光中,透露著不自信、猶豫、害羞,以及一切能讓人討厭起來的感情。
但是,我不討厭他。
我不討厭他,因為,他是我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
“走吧!”
“現在去哪兒?”一邊說著,他一邊小心翼翼地重新披上了校服。
“去吃頓燒烤吧,我請客!”
我大聲笑著。
笑著……
“你還是不敢喝酒?對不對?”
“不行,那玩意兒我一喝就惡心。”他大幅度地搖著頭。
“啤酒也不行?”我問。
“你還不知道我嗎?”
“切,你可真掃興。”我笑著撓了撓下巴。
在我的下巴上,已經長出了一層薄薄的胡茬。
“那現在怎麽辦?”我問。
“上網,咱們去上網吧。”
“好。”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為什麽,為什麽會在這種時候,回想起這件事呢?
“我”感到,自己的存在仿佛陷入了某個互斥的悖論。我仿佛不該存在於此。而且,這裏的“我”,也並不是“我”……
“媽的,腦袋好像……”
“嗯?怎麽了?”
“不是。”我又笑了。
我抬起手,將手半攥起來,又以中指的指節輕叩了叩自己的太陽穴:“這兒,好像有點兒懵。”
“要不然咱們回去?”他迷茫地問。
“沒事兒,沒事兒……”
視線中的一切,模糊了。
我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的過去。下一瞬,我仿佛又看到了並不屬於我的未來。
我被剪斷臍帶。第一次地,我成為了我。
我嚐試走路,開始學習說話。
我失去了很多東西,我感到害怕。
我拚命抓取著從身邊掠過的一切——無論是愛情還是友情,我都希望能與它們撞個滿懷。
我想將我空****的心填滿。我總覺得,那兒本該有什麽東西存在,我總感覺自己不該總感到害怕——我想,真正的堅強起來。
然後,我得到了友情;很多的友情。
然後,我得到了愛情;首先是一個,後來是很多,再後來……
就想走馬燈一樣,我迅速經曆著我的人生。
生,艱難的活著,痛苦、快樂、猶豫、困惑、掙紮、絕望、咆哮、最終走向光明或黑暗……
漸漸地,所有東西都消失了。
漸漸地,我不再是一個講故事的人;漸漸地,我成了故事裏的人。我開始敘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然後——我從我和我的故事中,迸脫而出。
所有的所有,一切能證明我曾存在過的證據——這一切、這全部,都消失了……
我在黑暗中前行。
我在黑暗中緩緩摸索,我找不到這條路的盡頭。
我是誰?
我在哪兒?
我是生是死?
如果我活著,我為何而活?人究竟為什麽要活著?人類,到底為什麽要來到這世上、又究竟為何要遭受如此多的苦難?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
竭力將手往前伸,我、我拚盡全力想抓住點兒什麽。我想改變這一切——從第一步開始。
但是……
但是,黑暗中的混沌,卻隻導向了一片虛無的恍惚。
什麽都碰觸不到。
什麽都摸索不到。
什麽都搶不到。
什麽都奪不來。
然後、
然後,就連道路的盡頭,都已經出現了……
一步。
一步之後,下一步。
“……”
最後,我終於看到了盡處。
在視線的極限處——僅僅是,下一步的地方。我看到了一片深邃且泛著陰森寒光的冰淵——再前進一步,便是地獄。
再前進一步,便是地獄!!!
“…………”
所以,我邁出了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