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行的眼睛當然沒問題,問題出在兩人第一次見麵的出場方式上。
緣分有時就是這樣巧妙,他能有幸一睹芳容,歸根結底,其實源自倫敦一場突發的暴雨。
時候是初夏,梅雨季剛過,煙荊航空迎來了一年中僅次於春運的乘客大潮,各機組人員加班加點,沒想到一場異常的大雨,卻把原本即將起飛的YE3275次航班晾在煙荊動彈不得。
煙荊市內陽光明媚,鳥語花香,遠在萬裏之外的倫敦卻大雨滂沱,雷電交加,考慮到天氣情況嚴重惡劣,煙荊航空隻能延遲YE3275次航班的起飛時間,時刻等待倫敦雨停。
本以為這場暴雨很快就會停止,可是一晃三個小時過去了,倫敦方麵還是沒有一點雨停的意思。更糟糕的是,暴雨範圍逐漸擴散至愛丁堡,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這下壞了,不止一列航班因此延誤了起飛時間。
兩三列航班的乘客都擠在一個候機大廳,八九百人或站或坐,無論男女老少,全都頂著一張怒氣衝衝的臉,也有乘客三兩成團,聚在一起抱怨煙荊航空低下的辦事效率。
“為什麽不能飛?外麵天氣這麽好,你當我瞎嗎?”一位穿金戴銀的少婦把包往前台一摔,潑辣的開口質問地勤道:“我看就是你們自己的飛機出了問題,所以才拿天氣說事兒,敷衍我們這群老百姓。”
“抱歉女士,我市天氣雖然可以起飛,但倫敦現在的暴雨情況依舊很嚴重,盲目起飛會對您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脅。”前台姑娘看起來剛剛二十歲出頭,很明顯沒有見過這麽壯觀的場麵,隻能不住的鞠躬道歉,“實在很抱歉,請您稍安勿躁,一旦可以起飛我們會立刻通知您。”
“別以為我什麽都不懂,飛機明明是飛在平流層的,就算倫敦真的下雨,雨也在平流層下麵,怎麽可能影響到我們。”少婦更加咄咄逼人,她聲音尖銳,一下吸引了不少乘客上前圍觀,更有甚者,還煞有介事的幫腔道:“是啊是啊,倫敦下雨怎麽就不能飛了,降落的時候讓機長小心點不就行了嗎?至於把好幾百人留在候機大廳嗎?你知道我的時間多寶貴嗎?”
“飛不了那就是你們機長的問題,把你們機長叫出來,我問問他憑什麽不能飛!”人群中有人亂帶節奏,不說還好,這句話一說出來,乘客們立刻就炸了,還沒等前台的姑娘辯解,滿地已都是附和的聲音。
“對,我們要見機長,問問機長憑什麽不能飛?”
“機長在航空學校難道沒學過如何應對突**況嗎?更何況隻是倫敦下雨,降落的時候讓他小心點不可以嗎?”
“你們煙荊航空自身技術不過硬,憑什麽損害我們乘客的利益啊,讓機長出來,我們要聽他解釋!”
前台周圍聚集的乘客越來越多,十幾個地勤根本難以安撫數以百計的暴躁乘客,前台姑娘一邊承接著難以入耳的言語辱罵,一邊含著眼淚撥通內部電話:“總部您好,這裏是前台,如果方便的話,麻煩通知YE3275次航班機長來前台一趟,現在乘客情緒很激動,需要專人進行解釋。”
“犯不上這麽興師動眾,麻煩您把擴音器借我用一下。”
說話的是一位有著中長波浪卷發,穿棕色風衣的美女,隻見她笑吟吟地拿起擴音器的麥克風,雖然語氣不溫不火,說出的話卻頗有力度:“各位乘客,你們知道聚眾擾亂社會秩序罪,法院會如何量刑嗎?”
最開始鬧事的少婦依舊氣焰囂張,振振有詞道:“我們這麽多人,難道法院還會一個一個量刑?”
“別想著法不責眾,這可是現代社會,警察的工作效率比你們想象中快得多。”手拿麥克風的美女接著說:“尤其是像您這種唆使、鼓吹他人上前擾亂企事業單位正常活動,用錯誤概念對其他乘客生命安全造成威脅的首要分子,相比別人,可能還要多判幾個月。”
“我怎麽威脅別人生命安全了?”少婦一愣,氣焰這才收斂幾分。
“您通過煽動和起哄,糾集三人或三人以上乘客,圍攻、辱罵機場工作人員,首先對工作人員造成難以磨滅的精神傷害,其次,在候機大廳這個有範圍的空間內,聚眾鬧事極易造成大規模人員踩踏事件。”她頓了頓,接著問:“還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倫敦明明在下暴雨,您憑什麽說飛機可以起飛?”
“我不是說了嗎,飛機飛在平流層,雨在平流層下麵,要說受降雨影響,頂多是降落的時候會淋雨,如果機長技術過硬,淋點雨又能有多大影響?”少婦反駁。
美女放下麥克風,表情似笑非笑,反問道:“這位女士,請問你知道飛機在行進中的速度嗎?還有,您了解倫敦現在的天氣狀況嗎?”
“我相信您能說出這樣的話,應該是之前有過降雨天氣坐飛機的經曆,可是麻煩您仔細回想一下,那天是否雷電交加,狂風大作呢?”
“您說的沒錯,飛機飛在平流層,理論上來說雨水並不能對飛機產生什麽較大的影響,可是飛機在倫敦降落,必然會穿過雷雨雲層,一旦雷電擊中飛機,飛機內的幾百名乘客絕無生還的可能。”
“還有,就算我們福大命大,沒有被雷電擊中。”美女莞爾一笑,接著說道:“飛機的行進速度那麽快,根據力的相對要素來看,雨水衝擊飛機,其速度與效果絕對堪比子彈射中飛機。”
“而且是無數顆子彈射中飛機,直到飛機不堪負荷爆炸為止。”
這下少婦愣住了,她還想說些什麽,嘴唇翕動卻無話反駁,最後隻能訕訕離去。旁邊起哄的積極分子見勢不妙,也紛紛作鳥獸散。
美女把麥克風還給前台的姑娘,笑著問她道:“你應該是剛參加工作吧?”
前台姑娘趕緊點頭,“真是不好意思,麻煩您為我們解決問題,讓您見笑了,今天值班的地勤都是我們一個小組的,組長她有事臨時請假了,我們剛實習不到兩個月,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
“以後再有這種情況,不用一直道歉,可以先威懾鬧事的主要成員,再講道理,話語權自然就在你手裏了。”
說著,美女忽然想到什麽,匆忙拿出自己的身份證、護照和登機牌交給前台,“呀,差點忘記正事了,麻煩你幫我辦一下退票。”
等沈青行再出現,候機大廳已經恢複了平時的秩序。
“我是YE3275次航班機長沈青行,不是說乘客情緒很激動嗎?”沈青行四處打量一圈,滿臉疑惑地問:“哪有……乘客?”
“問題已經被解決了,是一個美女幫我們解決的,就是穿棕色大衣那個。”前台伸手一指,順著手指的方向,沈青行看到一抹倩影,正忙著把護照身份證裝進錢包。
好巧不巧,一張小照片從錢包的夾縫中飄飄然落到地上,像抖動翅膀的蝴蝶翩翩落地,折射著正午閃閃發亮的陽光。
美女走的很急,並沒注意到自己掉了東西,等沈青行上去撿起照片,她已經走出幾米遠了。
照片上的人笑靨如花,沈青行有一瞬的失神,等他反應過來再想追上去,手機卻不合時宜的響了。
“倫敦的暴雨停了,航班十分鍾後起飛。”
驚鴻一瞥,轉瞬即逝,這下追也追不上了。
“還記得她叫什麽名字嗎?”沈青行回到前台,把二寸小照片擺在姑娘麵前。
對這位美女,前台自然印象深刻,便如實答道:“她叫溫糖,溫暖的溫,糖果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