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爺爺

沒鬼實驗倒也好說,可是就因為我天天到處找鬼,學習成績下降,辛雨那個小妮子沒少去老師那告我狀,那時候班長的權限是很大的,其中具體的體現方式就是能幫老師批作業。看著紅筆批出的一道道鮮紅的“×”,再加上辛雨看我時候那不滿的眼神……

恥辱啊,那眼神帶來的恥辱!於是我棄暗投明,下定決心好好學習,至於那本破草紙,讓它見鬼去吧。隨著現實學習生活的步調,我下意識的已經把那本草紙定位為封建迷信了,我覺得那是因為我長大了,爺爺說起的舊事也沒了最初的神秘感,隻能算是我年少時候聽過的一個靈異故事而已,和童話一個性質。

終於,在我十六歲那年初中畢業了,我竟然以非常好的成績考進了重點中學—二十二中!我還記得中考後,畢業公布成績那天,辛雨竟然破天荒的叫住了我:“莫川,真沒想到,不錯嘛。竟然和我考到了一個學校。”

那一天我印象特別深刻,剛剛下完小雨,天氣沒有了平時夏日的燥熱,辛雨穿著一身寬鬆的校服,依然能看出來她均勻的骨架。她梳著一個標準的馬尾辮,大大的眼睛滿含笑意。嘴角左邊還有一個梨渦。

當時我隻覺得我的心噗通噗通的,都要跳出來了。連話都不知道怎麽說了,隻是看著她傻笑。

看到我的傻樣兒,辛雨“撲哧”一聲,笑出聲來,那一瞬間,我覺得天也藍了,樹也綠了,校園裏的花開的那麽好!

“你,你假期……回縣裏嗎?”過了好半天,我磕磕巴巴的問出了這樣一個白癡問題。

辛雨有點詫異的看著我的反應,搖搖頭說道:“不去了,假期還要練琴,就留在市裏了。”

聽了她的話,我微微失望。但是轉念一想,我倆考進了同一個高中,開學以後又能見到了,沒準兒還能分到一個班呢。想到這裏我心情又好了起來。

接著我就開始收拾東西,去都沒去看父親一眼,當然,他也沒來看我。我坐上去縣裏的車,又倒了一趟車,經過六個小時的顛簸,終於回到了這個熟悉的地方。

爺爺一早兒已經在村口接我了,看到我回來了,樂的合不攏嘴。奶奶早就過世了,留下爺爺一個人養著一條大黃狗。可是對我來說,這裏似乎才是我的家,因為它有一種“家”味兒在裏麵。

可能是終於考完試了,解放了。第二天早上,我心情非常好的起了個大早,在院子裏逗大黃玩兒。爺爺坐在小馬劄上摘菜,突然遠處傳來一陣陣的嗩呐聲,語調緩慢淒涼。

我知道村子裏又有人家辦喪事了。爺爺所在的地方很落後,雖然國家一早就提倡火葬了,可是要火葬還要去縣裏的殯儀館,離得遠,而且入土為安的思想觀念在村子裏已經根深蒂固,這地方別的沒有,就是地多。所以一般都是選好時辰自行下葬的。

眼見著一隊披麻戴孝的人從西邊走過來,隊伍的中間有四個壯年漢子抬著棺材,棺材前麵走著一個邊哭邊撒紙錢的漢子,哭的撕心裂肺。

看著滿天的紙錢就那麽飄飄灑灑的落下來,配合著嗩呐那特有的悠長的聲音,摻雜著哭聲,喊聲,一時間場麵倒也混亂,不過這一幕奇景在城裏是肯定看不到的。

我看了一會兒,治喪的隊伍也過去了,就沒在管它,接著逗著大黃玩兒,一抬頭卻發現爺爺正目不轉睛的盯著一個方向看,我又回頭看了看,那裏就有幾個人,跟在喪隊後麵,應該是幫忙送葬的朋友,也沒什麽好瞧的。就問爺爺看啥呢?

爺爺目光依舊看著那個地方,說道:“你看那個人,有些奇怪。”

聽了爺爺的話,我順著爺爺的目光看過去,這才注意到爺爺盯著的是一個遠遠綴在喪隊後麵的中年人,那男人又黑又矮,其貌不揚,衣著打扮也很土舊,一看就是很普通的村民,但是他手上的動作卻吸引住了我的注意力。

隻見那邋遢的中年人有些駝背,他跟在治喪隊後麵撿人家丟下的紙錢,撿起來以後卻放在手裏全部都撕碎,然後在撿新灑下來的繼續撕。

這奇怪的行為讓我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莫非這人腦袋裏長泡了?沒事跑去撕人家的紙錢玩兒!真是什麽樣的人都有。

還是說他和死者有什麽深仇大恨?抱著好奇的想法,我撿起院子裏一個破皮球,把院門打開,遠遠的向那個方向扔了出去。大黃不負我望,嗖的一下就竄出去了,奔著皮球跑了過去。於是我就有理由,順勢“追”出去。

皮球掉落的地方的確是那人的前方,我隻是想看看那人長什麽樣兒,可是等我跑過去的時候隻來得及和他擦肩,等我轉過身想麵對他,看看他長啥樣的時候,正趕上他從我身邊擦過去。我隻來得快速的瞄了一眼,可是這一眼真讓我心底颼颼的發涼。

那人長得很一般,但是表情卻是咬牙切齒,顯得很猙獰,一雙眼睛直勾勾的死瞪著前麵的棺材,仿佛要把棺材刺穿一般。我激靈靈的打了一個寒顫,何等的深仇大恨能讓他對死了的人還這麽怨恨?

回到院子裏,爺爺佯裝生氣的說道:“淘氣,多沒禮貌?”

我拍了拍胸口,說:“爺爺,要是我沒禮貌還不如說那人沒禮貌,你沒看見他那個德行,就好像棺材裏的人殺了他全家一樣,那眼神兒,恨不得把棺材裏的人拽出來讓他再死一次。”

如果說剛才爺爺是佯裝生氣,這一次臉可是真的沉下來了。

“怎麽說話呢?死者是有魂靈的,對死者要尊重。教你的話都忘了?”

我擺擺手,不以為意的說道:“爺爺,你的思想得進步了。不能總抱守著老一套。哪有什麽魂啊,鬼啊的?都是裝神弄鬼嚇唬人的。”

爺爺聽我這麽說,愣了一會兒,半天沒說話,然後歎了一口氣,拿起摘好的菜,略微有些蹣跚的進屋了。

當然,那時候的我太年輕,根本也沒在意這種事兒,隻是覺得歲數大了的人總愛胡思亂想。

可是我萬萬想不到,升上高中以後遇到的事情把我曾經自認為正確的一切都徹底的顛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