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這個寒冷的雪夜。
路鈞喚了幾聲,守城的將士始終沒有出來應答。紅漆的城門肅穆,透著冷凝的光,如山屹立,紋絲不動。
路鈞心中有些不安,濃眉緊皺,扭頭探向車內:“情況如何?”
好一會兒,裏間傳來少年低低的回應:“路叔叔放心,母親她尚好。”
窗外乍然起風,簾子掀起一道口子,少年極輕的尾音也被夜風吞了下去。
他自然是說了謊,情況實則是極糟的。
從常寧宮出來,還未出得昭華門,母親容嫣就開始大口大口嘔血,如今已是強弩之末。可他到底是一個過分懂事的孩子,知曉此時不能聲張,唯有速速與外公舊屬匯合,才是母親最大的心願。
然而,蕭玨心中又有另一個聲音在急促地說著話:回去吧,那人再軟弱無能,也不會放任你們母子不管的。
“玨兒……”氣若遊絲的女人艱難開口,卻是在交代後事,“往後的路,你定要小心地走,為人做事萬不可像母親這般任性了……要是、要是可以,這輩子也別輕易信人、愛人……”
蕭玨靜默著,而後慎重地點了頭:“好。”
“好孩子……”容嫣終是落下淚來,聲音沙啞淒涼,“怪隻怪母親有眼無珠,會落得今日下場,皆是錯付了一顆真心……”
她想到那鏡中花月的過往,想到那山盟海誓的謊言,想到那一日盛嫁,滿城梨花紛飛相送……原是早已顯露了終其一生,離索孤苦的征兆。
蕭玨輕輕為她揩去淚水:“母親莫說胡話,外公還等著你我回去一家團聚。”
提到疼愛自己的父親,容嫣再次激動起來:“若是見著你外公,便替我告訴他……女兒不孝,來生……必當報答他老人家……養育之恩……咳咳!”
她一口氣說了太多話,口鼻大張著呼吸,臉上漸漸露出一絲回光返照似的欣慰神色——自己的兒子能如此懂她,知她用盡氣力與皇後周旋,甚至眼也不眨地喝下毒酒,都是為了替他謀一個太平未來,要是此時返回去,便是前功盡棄。
十五歲的蕭玨從未見過素來端莊美麗的母親這般模樣,但他性子沉靜,此時也不見慌亂,隻是緊緊咬著牙關,脫下外衣,一次又一次地替她拭去不斷嘔出的鮮血,一雙白皙的手很快便沾滿了猩紅。
為了遮掩,他甚至還倒出半罐子花茶葉子,清香散了出來,蓋住血腥之氣。
容嫣無聲看著自己孩兒的一舉一動,眼底閃耀著淡淡的光。
蕭玨向她微微一笑,眼圈早已泛紅,匆促別過臉,壓著哭腔朝外催促:“路叔,還有多久能到?”
“等城門開了,後頭的路就好走了。玨兒你且照顧好你母親,我這就去開門。”
路鈞雖不知裏頭情形,聽得母子二人的談話,心下亦是心酸,這麽耽擱下去也不是辦法,旋即下馬準備自己開城門。
剛踏出兩步,深厚的雪地之下,一團團不規則的“圓球”乍然凸起,迅速遊動!
待路鈞回神,對方陣法已成了大半!他心神一凜,手掌按在腰側的長劍上,謹慎地盯緊腳下。
“唰——”雪片簌落落紛揚而起!一道道身影衝破雪層,如暗夜的勾魂使者,劍身泛黑,顯是淬了毒液,一擊即可奪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