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印延伸到花園裏之後便沒了蹤跡,呂紹辰取了尺寸回警局。

高家在源市也是名門,接二連三的出事引起了各界關注,包括葉市長。他親自趕到醫院去看高維然,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日理萬機的葉豪生,突然意識到最近他的身邊發生了太多特別的事,包括他的妻子顧念欣精神異常,那個溫婉可人的夫人現在像失了半個魂似的,每天愣怔怔地看著窗外,連看他的眼神都是空的。葉豪生總想忙過這一陣子,女兒結婚後帶妻子出去旅行散散心,偏偏高家又出事了。

“葉市長來了?”齊芳菲看到葉豪生的時候仍然客套,畢竟,他們之間還有其他往來,齊氏建設集團也仰仗著葉豪生。

葉豪生臉色並不好看,他和齊芳菲打了個招呼就來到高維然床邊。

高維然仰靠在**,“老葉啊,對不起,家裏出了亂子,孩子們的婚事恐怕……”

“現在,說這些幹什麽?到底出了什麽事?我也聽到一些風言風語,真的是孩子們之間的事?”葉豪生聽說是高傲與顧雲遠年少時的一些往事,他根本就沒想過會與高朗有關。

高維然默然搖頭,“哎,一言難盡。”

“年輕人做錯事再所難免,可一定要有分寸,不能太過格,不然,誰也救不了他們。”葉豪生的話像是在提醒高維然,人命關天,不是他能幫忙的。

高維然連連點頭,“放心吧,老葉,沒事,他們都是好孩子。”

“嗯,那就好。”葉豪生舒了口氣。

葉豪生走後,齊芳菲一臉怒容,“你們難道懷疑是高傲做了什麽?”

“沒人這樣說,你不要亂猜。”高維然拿齊芳菲毫無辦法。

齊芳菲麵色嚴肅,“高維然,我的一生都被你毀了,你不要再毀了兒子們。”

“他們也是我的兒子。”高維然說這句話的時候,胸口一陣刺痛。顧雲遠也是他的兒子,他的兒子們在自相殘殺,誰有他痛苦?可他有百口莫辯,隻能忍著心痛,盡最大的努力不讓另外兩個兒子受傷害。也許人的一生總要辜負一些人,那些還不了的債,隻能等來世再去還了。

高朗一個人坐在車裏,他回顧這麽多年來的一切,為了得到父親的認可,事事順著父親。從小到大他都以父親為中心地活著,從來沒有想過反抗,他覺得他生在這樣的家庭就應該這樣活。

原來,一切都很好,但上天並沒有給他想要的全部,也許,他現在擁有的一切,也能在瞬間化為泡影。那些他認為一定會屬於自己的東西,原來並不是真的會屬於他。而在這場愛情爭奪戰之中,他發現了一個又一個真相,他這才意識到這個家的腐朽。

他覺得自己突然變得很悲哀,甚至沒有一個真正可以輕鬆麵對的人。他以為許諾為他的生活點燃了另一盞燈,可萬萬沒想到,這盞燈引他走進更大的深淵。他真的不願相信每一張仁慈的麵孔下都有一顆罪惡的心,包括他自己。

他知道高家的後山還有一個小門,所以,他是從那裏進去的。

葉頌婭回到麗都的公寓,打開燈的一刹那,嚇了一跳,高朗坐在沙發上,麵如死灰,一動不動。葉頌婭怎麽也沒有想到高朗最後會躲在這兒,她到處找他都找不到。她衝了過去,半跪在沙發看著高朗,心疼地掉下眼淚。

“朗,你什麽時候來的?”葉頌婭聲音顫抖,不知道為什麽,她也覺得那個下毒的人是高朗,因為隻有他沒有時間證人,可她不願相信,也不想揭穿,她知道揭穿真相會有多痛苦。

高朗緩緩轉目,身體仍舊僵硬,看著她的目光迷離,令人心碎。葉頌婭不知道一切怎麽會突然變成現在的局麵,他們所有人都掉進一個局裏,誰也無法逃脫。

高朗仿佛恍然大悟,“我怎麽會在這兒?”他想從沙發上站起來,被葉頌婭拉住了,“你要去哪兒?”

“回家。”高朗空洞的聲音讓葉頌婭不安。

“不要回去了,高家現在沒有人。”葉頌婭說的沒錯,高家現在除了保安,連幾個傭人都請假回家了,那兒簡直就是一個空宅,誰能想到那裏本來是要在一天之後舉辦盛大婚禮的地方?

死神籠罩著那幢房子,接二連三的事故,讓高家成了源市的謎。

葉頌婭的心很痛,她知道這個婚禮已經無限期的推後,而接下來等著他們的是什麽還不得而知。

“朗,我們走吧,去任何一個國家,開一家小診所,過自由自在的日子。”葉頌婭將臉貼近高朗的膝蓋,她真的愛這個男人,愛了快二十年,她戒不掉這種愛。此刻,她沒來由地恐懼,從來沒有這樣恐懼過,像是馬上就要失去高朗了一樣。

高朗結滿冰霜的臉終於有了點表情,“為什麽?”

葉頌婭不知他是不是在裝傻,她要怎麽說,顧雲遠已經被宣布為腦死亡,萬一查到他,他會坐牢。

“小婭,你不該愛我。我對不起你,給不了你,你要的愛,今天我更明白了這一點。對不起,我知道我傷害了你。可是我真的給不了你要的愛。”高朗反複地念叨這句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拍拍葉頌婭的肩膀,像是如釋重負一般,“其實,你和小諾長得很像,真的很像,可是我偏偏就被她吸引了。她那張純真的臉,還有她清澈的眼睛,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麽淡然的女孩兒,從第一次看到她,我就知道我被她吸引了,所以,我會想接近她,愛惜她。對不起,在你麵前說另一個女人,實在對不起,我麻痹了自己很久,但我的心總是那麽清醒,我隻能越來越對不起你。我不該這樣做。”

“不,我寧願你對不起我,這樣你會對我好一點。”葉頌婭似乎預感到高朗要對她說什麽,她截斷了他的話,不想聽他繼續說下去,眼底依舊是淚影重重。

“你好傻。”高朗輕聲低吟,不知再說什麽才好。他能體會葉頌婭的心情,就像他對許諾一樣。

高朗還是走了。

高家花園裏的腳印經過測量是高朗的,高朗是在醫院的大門口被呂紹辰攔下的。他想再去看一眼許諾,也被呂紹辰拒絕了。葉頌婭哭著阻止呂紹辰給高朗帶上手銬,“求你,不要讓他這麽難堪行嗎?”

呂紹辰收起了手銬,“大哥,對不起了。”

高朗沒有反抗,他跟著呂紹辰上了警車。

醫院裏所有的醫生和護士都議論紛紛,高傲站在走廊的盡頭,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高維然的血壓居高不下,人陷入昏迷。齊芳芳聽說高朗被抓了,並沒有喜悅,仍是淚流滿麵。什麽也換不回兒子再次睜開眼睛,一切皆是枉然。

現在,高家唯一剩下的就是高傲了。

高朗承認他回家下了毒,他去醫院取了毒藥,回到高宅,灑在一封信上,他把那個信封放在會客廳的桌子上,上麵有顧雲遠的名字,隨後,他就離開了。

顧雲遠被叫去了會客廳,不見任何人,正納悶,看到了那封信,他不知道是誰在故弄玄虛,但也萬萬沒有料到信上會有毒,他拿起信,打開,僅僅這樣的幾秒鍾,中樞神經被麻痹,昏了過去。

事實上,高維然回來的時候,也是被毒藥的餘威迷暈了,並不是他的高血壓,隻是他接觸的比較少,所以沒有生命危險。

高朗說,他在最後一刻後悔了,他也希望顧雲遠不要拿那封信。可是,他想回去阻止的時候,發現顧雲遠已經進去了,隨後聽到裏麵有人摔倒的聲音,知道事情已經無法回頭,離開了高家。

高家最有前途的兒子,醫學界的奇才,就這樣踉蹌入獄。高維然不服,請全國最有名的律師為兒子辯護,想保住高朗。另一方麵找齊芳芳談判,希望他們不要告高朗,被齊芳芳的丈夫拒絕了。齊芳芳精神受到巨大的打擊,每天都恍恍忽忽的。高維然最痛苦,畢竟都是他的兒子,有苦難言。

就在高家的事鬧得滿城風語的時候,高氏的股票大跌,所有的醫院都有一股神秘的勢力在蔓延,當高維然發現問題的時候,已經很被動地麵臨著失去高氏最大股東的位置。

“林助理,事情還有回旋的餘地嗎?”高維然虛弱地坐在書房裏問林助理,僅僅幾天的時間,他顯得蒼老了很多。

“應該是大少爺出事前做了什麽,所以,他手中有一部分股份流失。”林助理緊張地回答高維然,“目前來看,恐怕很難收回來了。”

“是落井下石,還是早有預謀。我想很快就會知道了。”高維然感覺得到那隻幕後黑手,就要出現了。

高家唯下剩下的兒子高傲,正當眾望所歸的時候,突然帶著許諾消失了。據說,是帶著許諾去醫治她的心髒,但誰也不知道他們去哪兒了。

高維然孤苦伶仃地坐在書房裏,高宅那兩間嶄新的婚房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