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的氣氛顯得格外微妙,所有的目光都停留在高傲伸出的那隻手上。親生父親要這樣與自己的兒子相認,還真是不可思議。
耿羽森看著耿言,那個可愛的孩子很像許諾,可是眉宇之間又像極了高傲,血緣這東西實在是讓人無法抗拒。耿言垂著眼瞼,看著高傲的手,沉默了一會兒,對於一個五歲的孩子來說,誰也猜不到他在想什麽。
“呃,大概,我沒有你想像的那麽可愛吧?”高傲略顯尷尬地要收回手時,那隻小手伸了過來。
高傲纖長的手很大,那隻小小的手伸入他的掌心,輕輕地與他握在一起的時候,仿佛傳過來熱流,直襲全身。那一刻,高傲怔住了。
“的確不可愛。”耿言說話的時候,已經抬眸看著他傳說中的生父。
高傲尷尬地苦笑,耿羽森心底亦是五味雜陳,平時最喜歡開玩笑的他,竟然沉默了。
“那,現在可不可以借你的老爹聊幾句?”高傲認真地看著耿言。
耿言聳了聳肩膀,一臉淡漠的表情:“既然,你們覺得小孩子不適合聽,就私聊去吧。”
高傲這一刻明白了,他未來的日子一定很有樂趣,這孩子一定很難搞。不過,現在他沒有時間去細想,他們的未來,他要和耿羽森談談。
耿羽森因為車禍受傷還沒有完全恢複,但他已經能下地行走,便跟著高傲起出了病房。高傲地上帶他來到另一個房間,看起來,更像是等候室。高傲請耿羽森坐下來,才開口說道:“耿先生,不管我們過去有多少誤解,現在的情況是我要帶耿言離開國內。”
“許諾呢?”耿羽森遲遲不見許諾,早就在擔心。
高傲沉默了片刻之後,開口道:“她還在許方平手裏,我沒有救出她。”
耿羽森見過許方平,上次許諾來找他,也告訴他現在的情況。雖然擔心地緊鎖眉心,但已經能理解他們的決定。
“如果能保證言言的安全,那就這麽做吧。”耿羽森語氣之中的不舍,任誰都能聽得出來。
“現在許方平仍然沒有放棄對你的追蹤,你帶著言言,已經不安全了,隻好我這個生父繼續保護他。這樣也是給許諾最好的交待。”高傲喟然歎息。
“哎,為什麽要讓小諾承受這麽多苦?”耿羽森心疼許諾,“她真的不應該愛上你,愛上誰都會比現在幸福。”他負氣地看一眼高傲,高傲失憶了,顯然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情,也隻好無奈地聳聳肩膀。
“你對言言的養育之恩,不知要如何報答,他會永遠有你這個老爹的。我這個親生父親也不會吃醋。”高傲想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畢竟,他不記得過去對耿羽森這個人是什麽樣的情緒,而就事理而言,他覺得耿羽森真是一個好人。
耿羽森冷笑,“我又不是為了你,小諾認我做一天大哥,我就會保護她的一切。可惜她對你的感情太執著,不然,我馬上讓她做最幸福的女王。”
高傲被說得無言以對,以他現在的心情說什麽都不太合適。
“打算什麽時候走?”耿羽森又問。
“十天後。”
“嗯。”
“你傷了骨頭,我會帶你去監獄讓我哥幫你接骨,科學家的手很金貴的。”高傲指著耿羽森的手說。
耿羽森沒作聲,要和耿言分開的傷感突然將他整個人包裹了起來。他隻是起身走了出去,仿佛從此刻開始,要珍惜好與耿言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似的。
耿言見耿羽森回來了,一邊擺弄著他的機器人一邊說:“談好了怎麽把我轉交出去?”
耿羽森沉甸甸的心事,被耿言一句話說得差一點淚崩,“你以為我想把你交給別我嗎?”
“老爹!”耿言突然撲進他的懷裏,這對父子瞬間熱淚滾滾。彼此之間的不舍,看得門外的高傲亦是心酸難過。也許這就是人生吧?總有那麽多的身不由已。
為了讓耿羽森和耿言可以愉快地度過這十天,高傲決定不打擾他們,畢竟他好像是他們之間的異類。
而這些日子,高傲在接愛高維然的特訓。高家祖傳秘方,總是要有一個人來繼承,根據高家的家規,一代人隻能傳授一個繼續高家的骨學。但高維然不能看著高家的這份手藝失傳。他教高傲也是因為高傲有了兒子,事實上,他是要傳給自己的孫子。
“這些接骨的功夫要自幼練習,這樣從手法和手勁上才能操控自如,你已經過了最好的時機。教你這些,是為了讓你去教言言。”高維然微微歎息,若不是因為遇上了許方平這樣的瘋子,他多想親自教自己的孫子啊,當年,就是他的爺爺親自教了他。
高維然黯然歎息之餘,還是叮囑高傲高家的祖傳秘方。
高傲能理解父親的用心,記得也十分用心,隻是用短短的十天時間來學會高家上百年的絕學,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高維然無奈地搖頭,“那些秘方都被那場大火燒了。我也隻能憑著記憶,複製出來。所以,你一定要保存好。”
“知道了,爸,你放心吧。我會和言言重振高家。”高傲說的是真話。隻要躲開這陣子風頭,他也不會放過許方平的,隨後,他像看出什麽似地問:“是不是很想見見他?”
被高傲說中了心事,高維然隻拿眼睛盯著高傲。高傲便點點頭,“我想辦法。”畢竟,現在高傲的家還沒有擺脫許方平的監視,他自己出入都要借助呂紹辰的警車,要想讓高維然出去,恐怕一定會被盯上。
高傲然微微點頭的時候,眼底飄著水花。他怎麽也沒想到還能看到隔代人,心底是異常激動的。
“言言的安全第一。”他強抑著哽咽,勉強說出這句話。
“放心,我來安排。”高傲故作輕鬆。
人生無常,他不想給任何一段生命留下遺憾,誰知道還會發生什麽事?盡管誰也不願那些悲傷的事情發生。
隻是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高傲總是會想起許諾,那個在失憶的他心裏被強塞給他的女人。和許諾隻是接觸過幾次,她眼底的深情,他能感受得到,隻是他現在無能為力,救不了她,又要帶著他們的孩子離開,心底的某種歉意特別強烈。
又過了幾天,確定耿言的身體沒有大礙,高傲便和呂紹辰安排耿言見高維然的事。
耿羽森告訴過高傲,對耿言不要像對其他孩子那樣哄騙,要和他講清楚事情的原尾和道理,讓他自己決定是否同意。
高傲麵對這個五歲的孩子,不知如何開口,猶豫了半天,看得耿言看不下去了,先開口問:“你有什麽話就直說。”
那一刻,高傲非常崩潰,他甚至覺得耿羽森把他的兒子培養成了一個怪胎,哪還像個小孩子?
“好吧,公平對話,你爺爺要見你,你同意嗎?”高傲一本正經地看著自已那一臉淡漠的兒子,這孩子真是太像他媽媽了。
“既然,他是我爺爺,我應該見他。”耿言的回答也讓高傲意外,“小子,你這樣太成熟了吧?小孩子應該天真一點不是嗎?”
“那你和媽媽為什麽要把我送給別人?”耿言一句話說得高傲無言以對,他撓了撓頭發,“那時候的事,應該問以前的我,若是現在,我絕不會做那樣的決定。”
“哎,你也是可憐人。”耿言一句又一句的經典語錄,讓高傲十分無奈。
“是啊,你親生父親十分可憐,失去全部記憶,不認識自己的父母妻兒,還要為所有的事情善後。哎,我也很想知道高傲以前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高傲苦惱極了。
耿言這時瞪著他那雙稚氣的眼睛,安慰高傲,“應該會是個好人,不然媽媽怎麽會那麽愛你,而不嫁給老爹。我一直覺得老爹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這話顯然是誇講,高傲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天上掉下來的兒子,幾秒鍾後將耿言抱進懷裏。這是他第一次抱自己的兒子,當這個小小的身體擁在懷裏時,他竟然有種莫大的滿足感。
“謝謝你的鼓勵,餘生請多關照。”他深情地對兒子說。
耿言仍然很淡定地說:“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可是,老爸,媽媽不和我們在一起嗎?”
這個難題是高傲最怕麵對的,他握緊耿言小小的肩膀,“我們會把媽媽接回來的,隻是現在……”
“需要一點時間,對嗎?”耿言接道。
高傲瞪大眼睛,驚訝於兒子的話。
“你們大人隻會用時間來當借口,不過時間是個好東西,可以讓我長大,到時,我也可以保護媽媽了。”耿言信誓旦旦,高傲又將兒子抱進懷裏,或許,我們真是一家人,或許,我還愛著許諾吧?
呂紹辰將警車開時高傲的別墅車庫,車上跳下來一個孩子。
大手牽著小手,一起走進高傲的家。
“爸,媽!”高傲喊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