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諾不可思議地瞥了一眼耿羽森,尷尬地將兒子拉向一邊,企圖說幾句悄悄話。耿羽森怎麽會給她這個機會,若無其事地在旁邊插嘴說:“真是孝順的兒子。你這當媽媽的還不如一個孩子看得透?”

“國寶,你又和言言說什麽了?”許諾一臉氣惱,她隻有這樣的時候才會叫耿羽森國寶。

“說什麽了?言言,你告訴你媽,我說什麽了?我什麽也沒說,是群眾的眼睛雪亮。”耿羽森張開雙臂,像個演說家似地抗議。

許諾仍是不相信,言言拉拉她的手說:“媽媽,不要怪老爹,我喜歡和老爹學習。這一年,能和你還有爸爸在一起,了解你們是怎麽樣的人,我已經滿足了,我的人生,我要自己選擇,可以嗎?”

一個六歲的孩子說這樣的話,讓許諾怎麽相信?可言言和別的孩子不同,他從小跟著科學家生活,又有那麽曲折的經曆,他小小的心靈承受了太多太多。自然比別的孩子懂事,他看著媽媽說:“我也喜歡你和親爸,雖然親爸不知道怎麽討好我。但他很愛我。我想留在老爹這裏,是因為我愛老爹,想陪在老爹身邊,向他學習,做一個像老侈一樣對社會有貢獻的人。”

許諾已經不相信眼前這個前一天還和高家老小玩成一團的孩子是自己的兒子了。

“小諾,我知道你們也能給言言最好的教育 ,但是言言的智商是我在他還不滿一周歲的時候進行的開發和引導,如果不繼續培養,真的很可惜,他會是個出色的孩子,交給我吧。”耿羽森語重心長地說著,這一次他極少數的認真麵孔,說明他對此事的重視而非兒戲。

“可我……”許諾剛說了兩個字就咬住了下唇,她舍不得把言言送走,這樣一來,她又成了孤家寡人,而她還怎麽留在高家?“我要和高傲說一下才能答應你。”

“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耿羽森仿佛不想讓事情有所拖延似地,拿出手機。

許諾被這一連串的事件打得措手不及,眼睜睜地看著耿羽森給高傲打電話,而且聽他們言語之間,高傲真的要親自過來一趟詳談此事。

隻不過,高傲來的太快了,源市到耿羽森所在的城市,至少需要三個小時的車程,可高傲僅僅一個小時就出現在了耿家。

“你怎麽來的這麽快?”許諾驚訝地看著走進來的高傲。

高傲顯得尷尬,顧左而言他地說:“正無聊到處開車閑轉,接到科學家的電話就來了。”

許諾仍是對這兩個男人表示懷疑,她可不是傻子。很快便明白了什麽似地坐在他們對麵,“說吧,你們是不是昨天晚上見過麵?”

兩個男人都承認許諾是非常聰明的女人,可是這也太聰明了,連他們串供的機會都沒給。

“高傲,你到底想怎樣?”許諾好像驀然清醒了過來,一定是高傲有問題,那雙柔情似水的眸子此刻燃起熊熊火焰。

“我?我沒想怎麽樣。”高傲一臉委屈,這個世界突然就這麽顛倒了,旁觀者耿羽森差點沒笑出聲來。

“還有你,我那麽信任的大哥,居然和他聯手?”許諾哪會放過耿羽森。

耿羽森被許諾一說,一臉緊張,“沒,沒,沒,昨天晚上我們是見過,我還打了他一頓替你教訓他,不信你問他?”

許諾瞥一眼高傲,高傲正在那兒兀自點頭。顯然,這兩個本是對立的男人已經是攻守同盟了。

“你知道了?”高傲被許諾問得一怔,“知道什麽?”

“言言的事?”

耿羽森馬上接過話兒,“不,他還不知道,這是我今天早上做的決定。”

高傲聽完耿羽森的意思,陷入短暫的沉思,他把言言拉到麵前,溫和地說:“言言,爸爸做的不夠好,但是你確定你的選擇不是貪玩任性?”

“高傲,你怎麽這麽說言言?”耿羽森跳起來反對高傲,倒真是比他這個親爸還在意言言。

其實,把言言交給耿羽森高傲一點都不擔心,他隻是尊重自己兒子的選擇。言言看看耿羽森又看看高傲,一時之間,看得許諾心疼兒子了,拉過兒子嘖怪兩個男人,“你們不要為難小孩子。”

“媽媽,我不為難,我愛你們三個人,但是我現在想和老爹在一起。”言言的話聽得高傲心裏難愛,畢竟是他這個親生父親沒有做好,才會讓言言去選擇別人。

但是現在高傲沒有理由反對,哪怕他想自己的兒子在身邊,都不能反對,“好吧,我尊重你的選擇。”

許諾疑惑地看看高傲,他是真的對兒子沒有感情嗎?怎麽這麽想把兒子推出去?那當初,為什麽要把言言接回來?可是,現在她還能說什麽呢?眾望所歸。

“好吧,不過言言,如果你想媽媽了,媽媽就來接你。”許諾是真的舍不得,畢竟,她不能生活在耿羽森這裏。哪怕她已經離婚了,她是個完全自由的人,她可以留在這裏住。

“媽媽,你想我了就來看我吧。”言言的話說得更令許諾難過,將兒子抱進懷裏,情難自禁地落了淚。

“哭什麽呀?他在我這裏長大的,對這裏熟悉的不得了,現在這,這像是生離死別似的呢?”耿羽森想緩和氣氛,卻又說到了許諾的死穴。

生離死別,對許諾來說,真的很可能是生離死別。

耿羽森話音還未落地,高傲已經意識到了許諾的悲傷,連忙咳嗽了兩聲,耿羽森在許諾麵前口無遮攔慣了,根本沒有反應。

“這樣一來,恐怕言言的爺爺奶奶最傷心了,他們以為你隻出來玩幾天,你不回去,他們該怎麽辦?”許諾對言言說。言言垂著眼睛,小臉兒上也是淡淡的憂傷。

“回去,我和爸媽解釋吧,他們也可以常來看言言。”高傲替兒子解圍,又被許諾白了一眼。

最後,許諾把高傲叫了出去,兩個人在花園裏劍拔弩張,“高傲,你怎麽會來?你和國寶都說了什麽?為什麽要讓言言留下?”

“我來,是不放心你們母子。我隻是希望科學家理解我們現在的關係,至於言言,我隻是希望他開心。既然,他想在這裏多呆些日子,就讓他留下來好了。英國那邊他一定不喜歡,我幫他退了。”高傲一一解釋。

可許諾並不這樣想,她覺得高傲想把一切與她有關的人都留在國內。這樣,她就永遠是他的過去了。可高傲說他已經和洛麗分手了,到底他想幹什麽?許諾看不懂地打量著高傲,反而看得高傲不自在了,“怎麽了?”

“為什麽,過去的你讓我無法分析,現在的你仍舊如此?”許諾喃聲自語。

“關心則亂,你是太關心我了。”高傲自負的樣子氣惱了許諾,她轉身就走,“那你向爸媽解釋。”

“許諾!”高傲突然拉住她。

許諾正在氣頭上,回首怒視著他,“放手,現在都如你意了!”她用力掙脫高傲的手。

許諾本想在耿羽森這裏多住幾日,沒想到才住了一天,就出這麽多事端,而現在顯然不適合再住下去了,難道把高傲一個人趕出去?

高傲開著車子,時而看看坐在副駕位置上的許諾。許諾的臉轉向玻璃窗,根本不理他。

“小諾,我們能不能心平氣和地談一談?”高傲試圖和許諾溝通。

許諾半晌兒不說話,高傲便繼續說,“你覺得現在的我,和過去的我,有什麽不同?”

這個話題倒是讓許諾頗多感觸,她垂下眼瞼,腦海中不斷地,閃現著過往的每一個鏡頭。

“我想聽聽你心裏過去的我是什麽樣的。”高傲的語氣很真誠,這樣的語氣幾乎是很少聽過的,上一次,還是在白川鄉。“就算是滿足一個失憶的人的願望吧。”

這番話著實打動了許諾,是啊,他有什麽錯?他把自己是誰都忘了,而現在高傲與過去的高傲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又怎麽能怪他呢?

“過去的你,表麵上看起來,冷酷無情,霸道自私。內心卻熱情、愛家敬業,隻有自己想做的事,不卻在乎任何外界的目光。”許諾輕聲開口,高傲認真地聆聽,心情竟然是沒來由得緊張。

“聽起來,表裏不一的一個人啊,這樣的人值得你愛嗎?”高傲繼續試探。

許諾不禁有些臉紅,在他麵前承認愛他?他可是已經把自己完全忘記了,為了尊嚴,根本可以不承認她曾經有多愛他。

“是啊,他隻是在裝堅強嚇唬別人的。實際上,他很溫柔。”許諾想起在海邊的漁村裏那個陽光的高傲。

“那像愛的是他的霸道?還是他的溫柔?”高傲問得很謹慎。

“一個人的魅力絕不是由一個單一點組成了,而這種多元化,才是一個完整的人啊。”許諾仍是看著窗外,這樣她會覺得不是在和高傲說話,她可不想在失憶的高傲麵前誇他,承認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