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注定是無眠的。
直到清晨,許諾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整個人的意識顯得混沌不堪。她覺得眼皮一直在打架,可大腦卻並不想讓她休息,這讓她十分疲憊。直到,昨天的夜班護士交班,許諾驅走所有困意,打起精神看跟在護士身後進來的人。
“許小姐,小李來了。”那夜班護士親切地笑著說。
護士小李,溫婉大方,看起來是個內向的人,她衝許諾點頭微笑,輕聲問道:“聽說許小姐找我。”
“嗯。”許諾剛要開口,又看看旁邊的夜班護士,怕人多嘴雜傳出去什麽流言,笑道:“是啊,有點事想麻煩你呢。”她又將視線移向夜班護士,說:“昨天晚上辛苦你了,快回去休息吧,我和小李慢慢聊。”
“好的,謝謝許小姐體諒,那我下班了。”夜班護士笑著說完,看一眼小李就走了。
小李走到許諾病床邊,因為許諾不能隨便亂動,這樣,更便於她們說話兒。
“許小姐找我有事?”小李問,畢竟VIP病房裏的護士都是接受過最嚴格的訓練的,而小李是夜班護士,相比其他護士要弱一些,麵對許諾不禁有些忐忑。
許諾隻能平躺著,一雙清澈的黑眸轉了轉,“小李,前天晚上是你的夜班嗎?”
“啊?哦,是我。”小李頗緊張地回答許諾。
“那,我按呼叫鈴,是你進來的嗎?”許諾的心不比小李輕鬆,同樣提得老高。
小李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是,是我呀。”
“是你?”
小李的行為舉止已經出賣了她,這在學行為分析的許諾麵前沒有一點秘密可言。可許諾被小李的話說得語塞,腦海中那位阿姨的聲音那麽清晰,怎麽會聽錯?許諾遲疑了,她再瞄向小李,她為什麽要說謊呢?
“嗯,我扶許小姐去了衛生間。”小李說的沒錯。
許諾陷入沉默。
小李幫許諾清洗的時候,許諾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小李,你三十幾?”
“三十三。”小李回答。
許諾想起那個阿姨,大約五十歲左右,她再看看小李,雖然小李說她三十三歲了,但看起來,她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更像不足三十的樣子。怎麽會看錯呢?
“許小姐,還有事麽?沒事,我先出去了。”小李給許諾喂了藥,輕聲問道。
“沒事了。”許諾喃聲自語。
小李走了,她走路很輕,就像那個老護士一樣。難道真的是她看錯了?她並不這樣認為,何況,她和那老護士之間的對話那清清楚楚,她那天晚上眼花耳鳴?
昨晚熬了一夜,終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夢裏,那位老護士又出現了,我在這裏工作了二十六年了,從來沒有離開過。
許諾驚醒的時候,額頭上盡是汗珠。
她不相信自己那天晚上看錯了,小李在說謊。清醒過來的許諾,將思緒梳理了一遍,冷靜下來。
她去按呼叫鈴,小李隨後推門進來,仍是笑得很含蓄,輕聲問:“許小姐,有事嗎?”
因為許諾接受的是高朗中醫接骨治療,並不像西醫那樣需要輸液換藥,一切治療沒有傷口也無需輔助,隻要按時服用高家的祖傳秘方配製的中藥。因為許諾的特殊身份,才會住在VIP病房,而護士隻要服務許諾的生活。
“小李,扶我去衛生間吧。”許諾若無其事地說道。
小李走到許諾床邊,輕輕地扶起許諾,雖然許諾很輕盈,但對一個行動不便的人哪裏都使不上力氣,隻能由外人相助。當小李的手扶在許諾的肩頭向上托起的時候,同樣單薄的小李,顯得有些吃力。而那天夜裏……
許諾眼眸微垂。
小李將許諾扶進衛生間,再扶回到**,等許諾重新躺下來後,淡然地說道:“小李,那天晚上是誰替你值班的?”
“什?什麽?”小李被許諾問得措手不及,“沒人替我值班啊。”
“小李,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告訴我,那天是誰?”許諾繼續追問。
“許小姐,你一定是搞錯了,真的沒人。到底那天夜裏發生了什麽事,許小姐認為是別人呢?”小李慌張地問許諾,那眼神這一次被許諾盡收眼底。
“你不要怕,那天夜裏什麽也沒發生,那個阿姨人很好,很親切,我很喜歡她,所以,我才好奇。”許諾停頓了一下,繼續說:“因為,她說,她也是這裏護士,二十六年前就在這家醫院。”
“哐!”小李手中的消毒盤掉在了地上。
“許,許小姐,你不要亂說。我會丟了這份工作的。”小李連忙撿起掉在地上的消毒盤。
許諾越發堅定小李心中有鬼,仍是緩慢地說:“可是,你如果不說,也可能丟掉這份工作。”
這句話是極俱份量的,小李也聽到病區的護士們議論這位許小姐大有來頭,像是高朗和高傲極度關注的人。高家兩位公子共同關注的人,也是史無前例,那她真的能決定小李的去留。
小李咬住嘴唇,權衡利弊。
許諾看準時機,繼續攻心,“小李,我不想為難你,隻是,那位阿姨讓我覺得投緣,我自幼沒有媽媽,因此……”說著便有些哽咽了。
小李聽到這兒,像是鬆了口氣,“許小姐……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也是一個善良的人。
“沒事,我知道,高氏的醫院管理嚴格,我答應替你保密,你能告訴我,她是誰嗎?”許諾循序善誘,“我保證不會出賣你。”
小李仍然有些猶豫,她低頭沉思了一會兒,下了決心似地看著許諾,“許小姐,我覺得你人不壞,在VIP病房裏的病人都很難伺候,你從來不為難我們。那我就相信許小姐,但請許小姐一定替我保密,我是未婚媽媽,如果失去這份工作,我和兒子的生活就沒有保障了。”
許諾雖然躺著不能動,但她已經盡最大的努力表達同意。
“你放心,我一定保密。”許諾的胸口像是一道刹那間就要被洪水頂開的閘門,激烈地跳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