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

當你有心去數時鍾上的秒針每走一步的聲音時,就說明你在熬,熬著每一分鍾,一秒鍾……

許諾在數,她已經不知道數了幾千,這其間,除了護士沒有任何人來過。讓她始料不及的是,第二天,高維然來了。

“高,高伯伯!”許諾看到被秦之翰用輪椅推進來的高維然時,驚訝地喊出聲來,“您,您真的醒了?”

“小秦,你先出去吧。”高維然支開秦之翰,“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秦之翰應聲退出病房。

許諾見狀,暗想,高維然是否要和她攤牌了?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高維然,這時候,他所有的麵部表情和動作都可能暴露他的內心,她絲毫馬虎不得。

“小諾,高伯伯有幾句話想和你說。”高維然沉聲開口,聽語氣就知道,他已經有了決心。

許諾微微一笑,“高伯伯,真高興你沒事,您有什麽話盡管說,小諾的命是您給的,都聽您的。”

這一番話說得聰明而有份量,句句敲擊著高維然的心。

昨天早上,顧念欣去看高維然了。

“小婭的心髒病複發了。”顧念欣含著眼淚對高維然說。

高維然臉色陡變,“怎麽可能?”

“早上,小婭打來電話,還好高朗在,她才會沒事。”顧念欣把高朗去給楊教授看腰的事講了一遍。

“不是小婭為了高朗才故意裝出來的?”高維然猜測。

顧念欣像是埋怨似地瞪了高維然一眼,“她一個丫頭,真要使了這些手段,會告訴我嗎?她是說真的複發了。”

“怎麽可能呢?快二十年了,都沒事。”高維然被這個消息驚住了。

“你快想想辦法吧,不然,我看這兩個丫頭,你都保不住。”顧念欣委屈落淚。

高維然喟然長歎,“我知道了。”

此刻,看著許諾,高維然心底五味雜陳。

“和高朗保持距離。”高維然說得簡單直接。

許諾盯著高維然沉默不語。

“小諾,高伯伯很想你成為高家的一員,但高朗不行,高傲也是個不錯的孩子,你和他更適合。”

許諾萬萬沒有想到,高維然會直接和她攤牌,可她不明白高維然為什麽要讓她嫁入高家,僅僅是補償?找一個不重要的,沒人性的兒子娶她?

良久,許諾淡然而笑,“聽高伯伯的安排,我的命是高家的。”她的命是高家的,是高家給的,也是要報在高家的,許諾腹腓。

反正,她就是要嫁給高家的兒子,既然如此,嫁給誰不是嫁呢?不能順利地嫁給一個好男人,那就接受更殘酷的挑戰吧。從小她就有個特點,遇強則強!

許諾居然這麽輕易地答應了,這令高維然深感意外。他定定地看著許諾,不知道眼前這個女孩兒心裏到底想什麽,“你不怪我?”他疑惑地探問。

“高伯伯覺得我會怎麽樣?我聽從命運的安排,難道錯了嗎?”許諾臉上的笑容苦澀,逆來順受的樣子令人憐惜,那一瞬,高維然的心猛地一揪!

“可,可我知道,阿朗對你……”

“也許他的感情並沒有想像的那麽深。”許諾乖巧得令人不可思議。

高維然仍是大惑不解的看著許諾。這個女孩兒一直給他雲淡風清的感覺,可他以為這僅僅是她與生俱來的藝術氣質,而現在,他真的不知該如何解釋。

“就讓我做一個負心人好了。”許諾仍是笑著對高維然說。

高維然沒來由得覺得尷尬,而不是解決了問題的釋然。他自己也想不通到底哪裏不對,又看似那麽合情合理。

高維然走後,許諾望著天花板。還有一天,高朗就要回來了,不管他這幾天為什麽會突然之間音訊全無,她都知道,他終是要麵對她的,因為她脖子上這個東西,要他親自拆掉,她等著,等著高朗會對她說什麽。

高傲聽了高維然與許諾之間的對話後,不動聲色。呂紹辰給他的最新資料是許方平早年出國後和一個有錢的寡婦結了婚,並一直過得奢靡,直到那個寡婦去世後,他整整消失了八年,才重新出現在人們的視線裏,而且直接去找了許諾,開始他的複仇計劃。

這個許方平到底要幹什麽?高傲總是覺得背後並非那麽簡單,而許諾顯然也是一枚棋子,這個結果讓他對許諾又懷有一點惻隱之心,雖然驚訝許諾毫無反抗的全麵投降,不過,讓這個小女人在他的視線內興風作浪,他又覺得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你和你大哥談過了嗎?”高維然的一句話拉回高傲的思緒。

“嗯,有小婭的牽製,大哥更怕許諾知道。隻是,明天大哥就要回來了,他們還是要麵對麵的。”高傲說道。

高維然點點頭,“許諾會解決。”

“爸,你這麽相信她?”高傲對高維然信任許諾表示不解。

“高朗會明白我用心良苦。”高維然無奈地歎息,“這兩個丫頭是我欠下的債,我要負責。”

高傲驀然挑眉,“就是讓我和大哥照顧她們一輩子?”原來,他和大哥是替父親還債的,他在心裏冷笑。

高維然垂目,他知道,他欠了太多人,包括自己的兩個兒子,可他還是要這樣做。

“這是兩個好姑娘。”高維然說完,有些疲倦似地向後仰去,仿佛要結束這段談話。高傲沉默地退出病房,他不知不覺地走到許諾的病房外,停下腳步。

隔著玻璃窗,他看到單薄的身影,孤零零的。

“高董……”

“不許吵!”高傲壓低的聲音略帶怒意,嚇得護士連退幾步。

高傲最終也沒有進去。

也是那一夜,高朗喝了一夜的酒,直到人世不知。給楊教授治好了腰椎,觀察兩天並無異樣,終於可以離開了。可他不敢回源市,不敢見許諾。父親,弟弟,還有他一直當作妹妹的葉頌婭,他曾經認為他最親近的人,竟然一個又一個的變成了他的敵人,他們的手裏各捏著一張王牌,每個人都高舉著王牌,向他宣布,他必須離開許諾,那個他一生之中第一個打動他的女孩兒。

明天,他就要見許諾了。他該怎麽辦?

三十年來,他可以很好的掌控自己的人生,這一次,他怎麽了?他喝完最後一瓶酒,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