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就這麽自然而然從眼眸裏跌落下來,毫無準備的,打濕了衣襟,滴答滴答,好像兒時窗外的雨,一滴滴落下來,滴落在心上,淡淡的,暈染開。
不能懷孕嗎?這是不是說明,她沒有辦法聽見可愛的孩子叫她媽媽了?她雙手捂著肚子,關節骨抓得發白,緊緊的,好像是肚子裏有個什麽東西在緊緊地抓著她。她無聲無息地蹲下了身體,目光有些渙散。
在杯子掉下時候,李承炫就已經聽見了,他的聽力很好,很細微的聲音都能夠聽見,這麽大的動靜,他一瞬間就能感覺到。但是他沒有立刻動,因為他知道,外麵站著的人,隻可能是一一。這個房子裏,除了他,就隻有她而已。為了安靜,他並沒有請保姆之類的,所以,他可以斷定,聽見了所有談話的人,隻有她,一一。
對於一個女人來說,若是她不能孕育自己的孩子,該是多麽痛苦的事情。傳宗接代和養育自己的寶寶,自己是一個女人的全部了,她該承受多麽大的痛苦啊,而這一切,其實和他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若不是他的家人,她就不會遭受這些痛苦不堪的經曆,不會承受那麽大的壓力,不會因此而失去了作為一個母親的權力。
他一向都是果斷的人,但是在那一刻,他猶豫了,前進的腳步完全不能動彈,他知道自己接下來會看見的是她的一張淚臉,而那一切,他又該如何去解決,如何去麵對?此刻的他,不像是傳聞中雷厲風行的男人了,而是那個想要找個地方躲起來,隻想做一隻鴕鳥的男人。
終於,還是動了,那低低地,如寒蟬泣鳴的聲音,一聲聲,刺痛著他的心,他不能不動,他不能假裝看不見聽不見,不知道,因為外麵是他心愛的女人,是他願意為之放棄整個世界的女人,而現在,他的女人在哭泣,他該如何是好?
慢慢地挪動著步子,緩緩移動,走到了最前麵,在那裏,門的旁邊,手還沒有觸摸到門把手就開始往回縮了,他不敢看,不敢看,想要離開,縮回手,心又是一抽。那低低的抽泣聲,真的讓他心痛不已。緊緊地攥了一會兒手掌心,攤開的時候,手心裏已經是紅紅的痕跡了,深深陷進去的凹痕,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
“啪嗒”,門終於被打開。他低頭看去,是一個坐在地上,雙手抱膝的女人,頭發往下垂著,看不見濃密的頭發下的表情,但是不用看也知道,此刻是怎麽樣的傷心欲絕,是怎麽樣的淚流滿麵。她的腳邊全是碎片,是杯子破裂之後餘下的碎片。熱熱的咖啡,即使潑在了地上,也依然在冒著白色的熱氣,嫋嫋升起的熱氣,似乎在訴說著,它在這裏的歲月。
李承炫一句話也沒有說,他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是沒有用的,隻有讓她自己一個人安靜一下。他蹲下身體,慢慢撿起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碎片,小小
的碎片,到處都是,但是撿起來了,就能夠抹去那些痕跡嗎?已經碎裂了的,就算能夠粘合起來,也不是原先的那個完整的了,總會在上麵留下殘缺的痕跡,而那些痕跡,不管用什麽方法,都不能讓它消失。
這樣的安靜,一直蔓延著,直到李承炫看見樓一一手中握著的茶杯的碎片,已經割裂了表層的肉,流出絲絲血痕,殷紅的鮮血已經順著手腕的地方慢慢往手臂留下來了,看起倒有些鮮豔。
“一一!”李承炫幾乎是驚叫出來的,他剛才隻顧著撿地上的碎片,竟然沒有發現這件事情,若是早點發現,她就不會受傷了。他匆忙拉過她的手,仔細查看上麵的傷口。雖然沒有劃破多少,但是傷口有些深,裏麵的肉都翻了出來,白條條的,**裸的,這麽一仔細看,倒是有些猙獰可怕了。但她似乎感覺不到疼痛,一直很安靜,低著頭,長發遮著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李承炫忽然覺得無力。
“一一,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早點發現,否則,你就不會這麽痛苦了。”也不知道說的是之前的那件事情還是現在的這件事情,或者是兩件事情都有吧。
他無疑是痛苦的,若不是因為他,她就不會遭受這麽多的痛苦了,他愧疚,他難受,但是無濟於事。現在最痛苦的莫過於樓一一了,看她的樣子,就能夠明白了。
“我去叫醫生過來,你好好待著,不要到其他地方,也不要拿碎玻璃片了,知道嗎?”樓一一不說話,他也明白,現在她還會說什麽話呢?隻能無聲地彈歎氣,嘴角往下撇,眼睛裏盛滿的,全是擔憂和心痛。
聽見腳步聲漸漸走遠,樓一一才抬起頭,她的目光裏沒有焦距,她知道,眼睛紅紅的,滿是血絲,臉上的淚痕還沒有散去,胡亂地抹去臉上的淚,想想都知道現在有多狼狽,但是即使如此,她也知道,哭泣是不能解決任何事情的。
看著手上的傷痕,這點小傷,這點痛,她根本就不放在眼裏,更痛的痛她早就經曆過了,又怎麽會擔心這個呢?不是不同,隻是相比心裏的痛,早就已經忘記了,麻木了。
那一天,她以為,她隻是丟失了一個女人的貞操而已,沒想到,她丟失的不僅僅是女人最珍貴的東西,連同做母親的權力都完全丟失了。
她恨,恨,恨那些傷害她的人,恨那些人肆無忌憚,為所欲為,隻考慮自己,卻從來不考慮別人,恨那些人隻會用自己的權力,來傷害別人的利益。
寶寶,抱歉,是媽媽沒用,傷害了你,讓你失去了出生的機會。以後,不會了,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我會好好保護自己,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
靜靜的夜,外麵下著淅瀝瀝的小雨,可是依然能聽見鳥兒淒厲的嘶鳴聲,在雨中撲動著翅膀的聲音,狠狠地撕扯著她的心。
李承炫已經走過來了,他打電話給孟煥之,應該過幾分鍾就到了。他看著地上的女人,已經心如刀割,但卻沒有辦法撫平她內心的哀傷。就算他權傾天下,就算他能夠隻手遮天,那又如何?就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的他究竟有什麽用?他這個時候才覺得自己的懦弱,自己的沒用。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就算有再多的金錢,就算有再多的人脈,就算有再多的權力,一切都是空談,因為他不能守護自己最重要的東西。
“一一,對不起。”他抱著她,把她的頭放在他的肩膀上,按住她的後腦勺,心裏是淡淡的心痛,他知道,現在的語言是蒼白無力的,根本不能舒緩她心中的悲傷,根本不能緩釋她心裏的痛楚。他知道,他所有做的事情都一點用都沒有。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以後……”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可是這句話已經說過多少遍了,現在說這個話還有什麽用嗎?即使知道了,即使知道了……可這個時候,電話忽然打了進來,他有些懊惱是誰打了電話。不接的話,電話會一直響著,他不得不難受。不得不被迫接起電話來。而手機上顯示的是“家”的電話。他的眉頭不由得一皺。放開樓一一的肩膀,聲音立刻變得冷漠而疏離。
“喂?”聲音裏絲毫沒有起伏。
“哥哥,是我。”電話那端是一個女孩子甜甜的聲音,若是他不知道之前發生過的事情,他還是會覺得,這是個可愛的妹妹,但是想到她之前做的事情,想到她對一一的傷害,語氣便不能再好了,冷冷地,說不出的冷漠,仿佛是陌生人似的。
“什麽事?”
李泠泠當然聽出了李承炫聲音裏的冷漠,但是她又不能說什麽,隻能假裝委屈:“哥哥,你還在生氣嗎?對不起,之前是我錯了,我願意道歉,但是你要給我機會呀!我真的認錯了,我會好好喝一一姐姐道歉的。”那話要說多誠懇就有多誠懇,連李承炫都不得不相信,但始終是心有芥蒂的,即使想要和解有什麽用呢?做過的事情不會消失,心裏的傷痛不會離開,更何況,那傷痛不是一星半點,而是一輩子的。
“就為了這個事情?”
“嗯,這是一方麵啦,另一方麵是若晨姐姐回來了,所以要擺一個歡迎宴,我們想要好好和意義姐姐道個歉,同時也是解釋一下上次新聞的負麵影響。所以爺爺說,你必須來,你如果不來的話,一切就不好掌控了,和爺爺作對,不是明智的選擇。”
“你現在是在威脅我嗎?我不是那麽輕易能夠被威脅的人,這一點,相信你是知道的吧。”
李泠泠忽然沒有了聲音,她當然知道這個哥哥,天不怕地不怕,隻是沒想到他會為了一個女人如此。說不上是嫉妒還是別的什麽,反正,她是不會讓那個女人好過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