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這一句吼倒是讓曦遲笑出了聲,曦遲從他的膝上起來,用袖子在臉上胡亂擦了擦道:“這幾日長公主殿下的喪儀首尾還未完,秦大人或許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還是得見見的。”

曦遲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縱使她自己有什麽天大的事情,也時刻記得自己的男人是皇帝。對於這一點,皇帝覺得十分的滿意。

皇帝從懷裏掏出自己的手帕,塞到曦遲的手裏道:“快擦擦吧!像個小花貓一樣。”

曦遲笑著擦臉,趁著這個空檔,皇帝朝外說“宣”。

秦宏斌揣著折子上來,和曦遲猜得沒錯,奏稟的大多是袁瀅瀅的喪儀收尾事宜,這是個沉重的話題,曦遲立在一旁,不時看看皇帝的神色,見他十分的鎮定,更加覺得心疼他。

他是皇帝,他的傷心在袁瀅瀅不在的那一天體現得淋漓盡致,但是那一天一過,他又變回了那個沒有感情波動的皇帝,他的難過沒有人能感同身受。

說完袁瀅瀅的喪儀,秦宏斌手裏的折子發燙,看了看曦遲,這個曾經他早就已經見過的宮女,如今已經脫胎換骨,按理說再在皇帝跟前聽政已是不該,可是皇帝半點也沒有讓曦遲回避的意思。

“還有何事?”皇帝已經批閱完了關於袁瀅瀅喪儀的奏折,見秦宏斌還不願走,開口道:“侍書還是以前的侍書,秦大人但說無妨。”

秦宏斌聽罷,大著膽子將手中的折子遞了上去:“陛下後宮要進人,封號未定,臣想向陛下討個主意,再者,陛下納妃之事一出,朝堂上議論紛紛,還請陛下明示。”

皇帝的眉頭不由自主的皺了起來,大麟太平了太多年,朝中的官員們多的是清閑的人,人一旦清閑了就想找事做,於是乎打著為國為民的旗號,開始管起了皇帝的私事。

這樣的事情層出不窮,皇帝很是不喜,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北方邊境不太平這麽長時間,朝堂中無人提及,朕後宮要進個人,旨意還沒出來便這麽多人盯著,朕看著,朝堂中這些人是專盯著朕不放了。”

話說得很是委婉,但是秦宏斌還是聽得兩股戰戰,很顯然皇帝已經生氣了,秦宏斌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皇帝平複了下心緒,在秦宏斌遞上來的批紅道:“餘婕妤的封號由朕來定,冊封大典先準備起來,臘八是個好日子,冊封大典就選在那日。”

秦宏斌應聲去了,留下曦遲目瞪口呆。

皇帝轉頭看向她,見她呆呆的,笑道:“怎麽了?受寵若驚了?”

“您要親自定我的封號嗎?”曦遲確實有些受寵若驚:“會不會不合規矩?而且現在長公主殿下的喪儀才結束……”

皇帝伸手拉住她:“瀅瀅不會怪你的。”想起袁瀅瀅,皇帝還是忍不住有些心酸:“她到生命的最後還在護著所有人,這麽善良的人,不會拘泥這些俗禮的。”

知道他心裏還是傷心,曦遲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皇帝輕輕的歎息:“也是朕的私心作祟,現在蒙北的局勢緊張,朕擔心之後會有戰事,隻有在蒙北亂起來之前讓一切塵埃落定,朕心裏才放心。”

皇帝在擔憂什麽呢?曦遲心想應當是乞顏諾寒,想當初乞顏諾寒信誓旦旦的要將自己帶回蒙北,皇帝對峙的時候有多鎮定,將曦遲救回來之後就有多後怕。

“沒事的。”曦遲低聲道:“我就在宮裏,哪裏都不會去的。”

曦遲這樣堅定的選擇皇帝,讓皇帝心中有無盡的安全感。

兩人說了這會兒子的話,皇帝的政務卻不能耽擱,從勤政殿出來,曦遲深深的呼了一口氣,皇宮這個染缸,真的會讓人變得麵目全非。

外頭的風很大,皇帝特意給了她一件披風,她使勁兒的裹了裹,披風上還殘留著皇帝的龍涎香,深深的吸一口,仿佛能讓自己瞬間清醒。

德祐挨過來,小聲的問道:“新燕怎麽樣了?”

曦遲說還好:“眼下恐怕已經醒了,太醫說還需要養著,德總管恐怕得先找個奉茶擔著差事,等新燕好了再做打算。”

德祐說這不是什麽大事:“早前你來禦前,主子便有意將新燕給你,說到底,新燕這人心眼兒好,主子覺得新燕陪著你能讓你舒坦些,那時候便已經有預備的人了,如今提了上來,用著倒也趁手。”

他說著壓低了聲音:“不過隻怕新燕心裏頭不高興,她在禦前好些年了,伺候的一直都很好,隻怕突然換了人她心裏頭有什麽,到時候她好起來了,你得好好與她說說,實在不成,往後指不定她還要上你宮裏頭的。”

所有人都知道曦遲要進後宮,自然也都覺得新燕會和曦遲去做掌事,可曦遲深刻的明白後宮是個什麽樣的地方,再經曆了這一次,曦遲更不願讓新燕給自己做掌事了。

“德總管替我著想,替新燕著想,曦遲都記著的,新燕的去處早前我與主子已經商量過了,等她醒來我會勸她的,總管放心便是。”

聽到曦遲這麽說,德祐算是鬆了口氣,好歹是共事了幾年的人,也實在不想鬧得不愉快,他朝曦遲頷首道:“回去吧,新燕那頭好好照顧著,小銀兒這些時日配給你了,有什麽活計支使她就成。”

德祐的安排大多都是皇帝的意思,曦遲朝他點點頭,說了句多謝,裹緊了披風朝值房的方向去了。

還記得去年的初雪,禦前的幾個宮女得了特赦,在雪地裏撒歡,那樣歡快的景象好像就在昨日,一轉眼,曦遲來到禦前也快一年了。

一年前,別說像今日這樣坐在皇帝的懷裏,就是和皇帝說上幾句話曦遲都害怕得胸口怦怦跳,如今不一樣了,她不僅能和皇帝耳鬢廝磨,還能在皇帝的麵前裝可憐,扮柔弱。

人都說後宮是沒有硝煙的戰場,曦遲深以為然,後宮中動輒灰飛煙滅,她也懂得了想要不被他人欺辱,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得到皇帝的心。

這樣的日子,壓抑且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