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兒，你聽我解釋……”皇帝皺著眉頭，卻並沒有急切的神情，在他的心中，比起方才曦遲聽到了他和洛桓揚的談話，他更想知道曦遲是不是還恨著自己。

“解釋什麽？”曦遲冷笑道。

方才皇帝的話一遍一遍的在自己的耳邊回響，她沒有想到，和皇帝再次見麵會是這個樣子。

她的笑容很是刺眼，皇帝撇過了頭，將手裏揉成團的信件遞到她的跟前：“這是乞顏諾寒給我的。”

曦遲疑惑的打開，上頭是自己的字跡，寫著自己是因為權勢富貴和皇帝在一起的，她冷冷的笑了起來，揚起手上的信件看向皇帝。

“所以您相信了嗎？”她笑道：“您覺得這是真的？所以您才會說，滅了餘家您半點也不後悔？”

曦遲的情緒已經接近崩潰，她走到皇帝的跟前，迫使皇帝看到她：“那您為什麽還要把我救回來呢？讓我跟著乞顏諾寒去蒙北不是很好嗎？也省得您如今還要屈尊還跟我解釋什麽。”

她說的話刺痛了皇帝，他的眉頭輕輕的皺了起來，聲音有些涼：“親口說一句不是你寫的，不是你的心意就這麽難嗎？”

曦遲冷笑了起來，她轉身慢慢的踱步過去，在貴妃榻上坐下道：“親口說的話就是真的嗎？曾經您在我的麵前向佛祖懺悔，到頭來還不是假的，陛下，主子，您一直都是擅長說假話的人啊！”

她的這個態度實在說不出什麽好話，皇帝不想和她吵架，負手就要朝門口走去。

而曦遲呢，她搜的起身喊道：“站住！”見皇帝頓住了，她接著道：“若是不想見我，現在就把我送回京都城去！”

“我沒有不想見你。”皇帝滿心的無奈：“我隻是不想和你吵架。”

是吵架嗎？曦遲輕笑，原來在他的心裏，自己現在不過是在和他吵架罷了，可是在曦遲的心裏，埋藏了許多年的答案需要他揭曉。

皇帝輕輕的歎了口氣，實在想不通他和曦遲怎麽會變成了這樣，甚至，想不通曾經溫柔似水善解人意的曦遲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道：“若是想回京都城，朕不攔著，但你若是想要逃跑，朕會殺了洛桓揚。”

十分平淡的語氣，說出來的卻是威脅的話，曦遲瞬間怒了，她上前去，眼神中滿是狠厲：“您這是在威脅我？在您的心裏，我不過是個可以隨便威脅的下屬是嗎？”

皇帝不想和她辯駁，直言道：“你恨著朕，說的話都是虛情假意，朕為什麽不能威脅你？難不成知道了你的虛偽，朕還要裝作不知道嗎?”

在這一刻，曦遲覺得自己的付出是那麽的輕賤，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殺了皇帝，甚至從來沒有想過害她，隻是一味的將真心給了皇帝，想要讓他失去自己的時候痛不欲生。

如今在他看來，自己竟然是一直在演戲？

曦遲環顧四周，他的金柄匕首就在不遠處，她快步上前去，將匕首拔出來。

皇帝以為她要自戕，連忙上前去，沒成想曦遲的匕首卻抵在了皇帝的脖子上。

皇帝瞬間愣了，心中的懷疑得到了印證，他不可思議的看著曦遲，沒想到一個女人，為了報仇能夠付出自己的身心，原來她從來都是裝的。

這一刻的曦遲覺得自己已經瘋了，皇帝的不信任，加上他說的從來不後悔，她覺得自己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還不如現在就殺了皇帝，一了百了。

反正皇帝死了她也活不成，管他什麽天下大亂，管他什麽生靈塗炭，反正她都看不見。

“原來你一直都想殺了我……”以皇帝的武功，輕鬆就能將曦遲製服，可是現在的皇帝心中隻有苦澀，曦遲恨他竟然恨到了這個地步。

“你覺得呢？”很奇怪，原本心裏難過，曦遲總是會哭，可是這一次，她的眼眶紅得不能再紅，卻半點眼淚也流不出來。

她的身體還在發虛，匕首隨著她的手晃動了一下，割傷了皇帝的一點皮膚，有鮮紅色的血流出來，曦遲竟然覺得異常的舒心。

“曾經，我阿爹奉您為上賓，後來將您當做學生，朋友，可是您呢？一把大火，燒死了我的阿爹阿娘，如今還厚顏無恥的說從不後悔，人命在你的眼裏都是輕賤的嗎？”

關於餘家滅門的事情，皇帝能做的隻有緘默，他慶幸自己方才沒有將真相說出來，要不然此刻的曦遲不僅僅是瘋魔這麽簡單了。

“您當真不後悔嗎？”曦遲再一次問道，似乎隻要他親口說他後悔了，他心中有愧，曦遲就能原諒他。

可是皇帝並沒有回答她，隻是看著她紅腫的眼睛道：“要麽殺了我，做太妃，要麽不殺我，繼續做我的宸婕妤，往後的宸妃，宸貴妃……”

曦遲冷冷的笑了起來：“誰稀罕！”皇帝還是那麽的自大，她覺得自己真是瞎了眼了，她繼續道：“您還是覺得，全天下的女子都應該傾心於您嗎？您還真說對了，我傾心您，不過是為了殺了您，給我的父母兄弟報仇，祁梁旭，你當真以為，家破人亡之仇，你輕飄飄的幾句彌補就能揭過去嗎？”

眼看著她就要動手，皇帝忍不了，抬手在她的手臂處一震，曦遲隻覺得整隻手的麻了，匕首應聲掉在了地上，而曦遲則抱著酸麻的手，抬眼狠狠地看向皇帝。

她知道自己殺不了他，不如現在就逼著他殺了自己，至少藏書樓還沒找到，他想要的東西，想要的人，永遠都得不到。

可是皇帝果然不會殺她，皇帝彎下腰撿起了那把金柄匕首，皺眉道：“想要殺朕的人，多得數不清，朕沒想到，竟然還有個你。”

“我殺不了你，那你為什麽不殺了我呢？”曦遲苦澀的笑了起來：“往後，難不成你要放一把刀在身邊嗎？”

皇帝並沒有回答她，而是將匕首藏進了袖子裏，轉身推開了寢殿的大門。

大門外，德祐站在那裏，顯然已經聽到了兩人的談話，如今正低著頭等待著皇帝的吩咐。

“調一隊人馬，連夜將宸婕妤送回皇宮。”皇帝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