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美人聽罷,愣愣的低下了頭,嘴裏重複道:“一子錯,滿盤皆落索……原來竟是這樣……原來竟是這樣……”

曦遲有些不忍的閉上眼,她明白江美人為什麽非要見皇帝,姚秋容不死,江美人心裏不甘心,她想要將自己的遭遇說出來,說不定能博得姚秋容的一條命。

可是江美人不了解皇帝,姚秋容那句知道袁瀅瀅自戕的內情,就足夠讓皇帝什麽也不顧的留下她的命。

江美人被帶了下去,曦遲的眼神冷了下來,她朝鬆月道:“去太醫院領些藥,再派個手腳麻利的去伺候江氏。”

鬆月有些驚訝:“娘娘怎麽還管那個江氏?她當初可是把你推下荷花池裏了……”

“我終究沒傷到。”曦遲轉身搖著扇子朝寢殿裏走:“她做的孽,那雙手已經足夠償還了。”

自從懷了身孕,曦遲總覺得日子過得很慢,她悠悠的喝著茶,總覺得身上炎熱,肚子卻隱隱的發涼。

“也不知道這天兒什麽時候下雨,要是下點兒雨就沒這麽悶熱了。”曦遲抱怨著。

鬆月剛想接話,隻見外頭菱兒領了德祐進來,德祐朝曦遲打千兒行禮道:“娘娘,主子讓奴才給您送了點兒東西過來。”

說著他的手一揮,身後的太監們齊齊的搬上來了個兩個大冰鑒,和兩個轉輪扇,曦遲頷首道:“有勞德總管跑著一趟了。”

德祐說不敢,朝曦遲走近了一步,將手中的聖旨放到曦遲的手上道:“娘娘,這是主子交代的另一件事兒,這道聖旨一式兩份,如果您去了冷宮,那麽另一道就不會頒出去,主子說,一切全看娘娘的意思。”

他說話間,曦遲已經將聖旨展開來看,聖旨寫得很簡單,不過是廢黜了姚氏,終身幽閉冷宮,皇帝特意將聖旨送到了自己的跟前,是有意引自己去和姚氏見麵。

皇帝終究還是在懷疑自己,他不能直白的問她,隻能用這樣的方式讓自己想開,讓自己主動去和他坦白。

說一千道一萬,曦遲是不可能說出來的,她身邊的人本就寥寥無幾,她能護著的時候自然也不會放棄。

她輕輕的歎了口氣道:“眼下天氣熱,我這眼看著顯了懷,實在不好動彈,勞煩德總管回去告訴主子一聲,頒旨的事情,臣妾便不去了。”

她說著將聖旨塞回了德祐的手中,德祐的眼珠子轉得溜快,卻也沒搞清楚皇帝和曦遲這麽一來一回的到底是為了什麽。

袁瀅瀅的死是皇帝心裏的刺,如今也成了他和曦遲之間的刺。

皇帝從邊境回來,許多事情都需要處理,曦遲呢?肚子漸漸大了起來,礙於太熱也不喜歡動彈,偶爾皇帝來了,不過略坐坐就走了,久而久之,曦遲竟然也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這日李院正給曦遲號了脈,眉頭輕輕的皺在了一起:“娘娘身子本來就弱,加上前些時候娘娘多思多慮,眼下孩子雖然長了起來,卻比其他的孩子長得要慢些。”

“那怎麽辦?”一旁的鬆月顯然比曦遲還要著急:“吃藥能夠調整過來嗎?”

李院正看了看曦遲淡定的神色,他歎息道:“臣隻能盡力一試,往後還請娘娘放寬心,多吃多走,或許還能保住龍胎足月生產。”

比起鬆月的擔憂,曦遲似乎早就想到了這麽一天,自從進了宮,她日日多思多夢,她知道,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要將身子拖垮。

可惜如今身子還沒垮,倒是先拖累了她的孩子。

李院正開好了方子便退下了,菱兒走了進來,臉上有些驚慌的神色道:“娘娘,江氏沒了。”

曦遲這才輕輕的抬了眼皮,一旁的鬆月看她這個樣子有些恨鐵不成鋼:“沒了就沒了,你這苦大仇深的模樣做給誰看?”

菱兒低下了頭,小聲道:“江氏是絕食死的,在絕食的這幾天,一直用石頭在牆上刻詛咒娘娘的話,還……還詛咒娘娘肚子裏的小主子……”

這些曦遲算是徹底沒了耐心,她冷聲問道:“陛下知道這個事情嗎?若是不知道,上陛下跟前去說一嘴,別說江氏的屍首,就是她的家人,也別想好好的過。”

菱兒連忙應聲說是,轉身朝著勤政殿的方向去了。

見曦遲生了氣,鬆月勸道:“娘娘別動氣,那個江氏本就是個蠢貨,娘娘不要和蠢貨一般見識。”

曦遲怎麽會不知道江氏是個蠢貨,她若是聰明,便也不會在姚秋容的手底下受欺負這麽多年,說到底,姚秋容是蠢貨,江氏更是。

想到這些曦遲的頭有些疼,她揉了揉問道:“前些時日各宮送了許多的東西來,林嬤嬤已經一一檢查過了,一會兒你上庫房去挑挑,替我送過去回禮。”

鬆月應聲說是:“隻是娘娘,景陽宮的李婕妤送了一支上好的山參,說是給您補身子的,這個很是貴重,咱們該回點兒什麽好呢?”

“李婕妤?”曦遲的眉頭輕輕的皺了起來,在她的印象中,這個李婕妤很不喜歡說話,甚至必姚修儀還不愛說話,見了人隻是溫婉的笑一笑,甚至沒人記得她的聲音是什麽樣子的。

這樣的一個人,送了支上好的山參給自己?曦遲問鬆月道:“可讓林嬤嬤看過了?”

鬆月說看過了:“娘娘您放心,那個李婕妤,據說和您還有些淵源,當初收養仙君的吳白氏您還記得嗎?那吳白氏正是她的表姐,李婕妤和吳白氏一同長大,關係特別好,您給吳白氏送去了仙君姑娘,李婕妤也感激著您。”

曦遲聽著皺起了眉,不是她疑心重,是她實在不敢再輕易相信誰:“這些話你從什麽地方聽來的?”

鬆月想了想道:“就當時李婕妤身邊的貼身宮女來送那支山參的時候說的,還有,李婕妤順帶還捎來了吳白氏的禮,就那一扇屏風。”

鬆月說著指向屋子中的一扇屏風,屏風上的絲綢薄如蟬翼,能夠遮擋視線的同時還能漏風,半點也不悶熱。

既然是吳白氏送的,曦遲也沒什麽說,她點點頭道:“回禮的時候,仙君和南書南琴的都備上一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