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絲竹聲漸漸的小了下去,曦遲卻還是站在廊上,不知怎的,自從今日皇帝去了宴席,曦遲便覺得內心不安定得很。
“娘娘進屋歇歇吧!”林嬤嬤在一旁勸道:“您都在這兒站了許久了,您能受得了,小主子恐怕是受不住啊!”
已經六個月了,孩子在曦遲的肚子裏長得很快,雖然太醫一直說胎像不是很穩定,但他沒有任何不好的跡象,這也讓曦遲很是欣慰。
可是懷了身孕似乎就喜歡多思多慮,她看著大殿的方向,深深的歎了口氣。
“娘娘不要憂心了。”林嬤嬤安慰道:“咱們陛下是鐵血手腕的明君,不會讓那起子蠻人欺負的,再說了,皇後娘娘思緒敏捷,不會讓蠻人占到什麽便宜的。”
說到底曦遲並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麽,隻是覺得心中不安定,竟到了坐立難安的地步。
“娘娘還是進去歇會兒吧!”一旁的鬆月看著也是著急:“您這樣勞累自己,明兒李大人來請平安脈又該說您了!”
“哪裏是李大人說不說的事兒!”林嬤嬤無奈道:“娘娘要好生保養,娘娘這樣多思,小主子也不舒坦的啊!”
“沒錯沒錯……”鬆月說著剛想上前繼續勸,隻聽見曦遲問林嬤嬤道:“您覺得哪家的宗室女會嫁到蒙北去?”
林嬤嬤認真的想了想道:“奴婢愚見,蒙北雖然與咱們大麟小打小鬧了許多年,必得選一個有能力的女子,才能維持兩國和平,且蒙北不是小國,不親近的不足夠讓人放心,這麽想來,既要有能力,又與陛下親近的,隻有成王殿下和康王殿下兩家,其中成王殿下家中待嫁的郡主和縣主有兩位,一位嫡出一位庶出,康王殿下家中,隻有扶宜郡主適齡。”
這些人曦遲並沒有過多的接觸,她輕輕的歎了口氣道:“依嬤嬤看,這三人中,誰更適合?”
林嬤嬤臉上露出難色,妄議皇族可是死罪,她不敢多言。
曦遲並不是真的想要知道誰最適合,隻是心中煩悶,有林嬤嬤在身邊說著話,她似乎能安定一些。
“但說無妨。”曦遲道:“眼下隻有咱們三個人,這隻是咱們主仆之間的閑話,說過就過去了,不當真的。”
林嬤嬤聽罷,這才放心道:“依奴婢看,成王殿下家的兩位,一個是被王爺王妃捧在手心裏養大的郡主,一個是庶出的縣主,聽說嫡出的郡主嬌蠻任性,許多人家縱然想高攀,卻也生怕當時候伺候不好郡主,得罪了成王殿下,郡主這才遲遲沒有出嫁,而那位庶出的縣主,據說膽小怕事,雖然長得美若天仙,但是這樣性子的人,的確不適合和親。”
她說著頓了頓,見曦遲認真的聽著,這才繼續講下去:“倒是康王殿下家的郡主,雖說從小也是捧在掌心裏的,但是據說從小得到宮中嬤嬤教導,行為舉止很有皇家風範,奴婢一位,康王殿下家的郡主再合適不過,隻是……”
“隻是什麽?”曦遲的聽著有趣,心中也漸漸沒那麽慌亂了。
“這個奴婢知道!”鬆月接話道:“聽說康王殿下鍾情於王妃,一生沒有妾室,王妃生郡主的時候傷了身子,所以康王夫婦隻有這麽一位郡主,再無其他的兒女,蒙北那麽遠,康王和王妃肯定舍不得唯一的女兒嫁到蒙北去。”
林嬤嬤在一旁說是了:“康王殿下雖然是陛下的親兄弟,但是康王殿下的生母與淑太妃關係匪淺,若是康王殿下實在不從,礙於情麵陛下也不好勉強。”
“這麽說來,還是沒有真正合適的人選了。”曦遲悠悠的說道。
林嬤嬤說哪裏有什麽合適的:“自古以來,和親不過都是為了兩國和平,能以一個女子之力便解決的問題,為什麽要浪費那麽多將士的鮮血呢?不管和親的人選是誰,該舍棄的照樣需要舍棄,就看到時候被選中的姑娘和家眷,懂不懂得天下大義了。”
又是天下大義,曦遲突然想起了當初皇帝以天下萬民來勸自己不和舅父舅母相認,刀不是割在自己的身上,自然是不知道疼的。
皇帝能夠不痛不癢的對別人說家國大義,不一定能舍棄自己重要的人。
曦遲抬起頭,看向滿院子的星空,大殿那邊的絲竹聲已經徹底的停下來了,她輕聲問道:“若是元安長公主還在,這次和親的人選,或許就是她吧!”
元安是袁瀅瀅的封號,當時皇帝千挑萬選給她選定了這個封號,為的就是她在往後的日子裏能夠平平安安,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袁瀅瀅最終還是未能平安。
想起袁瀅瀅當初的死,林嬤嬤的目光也黯淡下來,她說是啊:“元安長公主未曾婚配,又是陛下的親妹妹,在宮中生活了這麽多年,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
曦遲聽罷嘴角隻是輕輕的勾了勾:“若是元安長公主還在,不知道陛下會不會舍得她遠嫁呢?”
這個問題誰也不知道答案,因為皇帝的心意深不可測不說,元安長公主已經香魂盡斷,這樣對皇帝來說艱難無比的選擇永遠也不會出現了。
外頭傳來了腳步聲,曦遲抬眼看去,隻見皇帝由德祐扶著進來,他的腳下有些不穩,看來是酒喝得不少。
曦遲趕忙讓身邊的小太監去幫忙,皇帝的臉上卻還是保持著一如既往的鎮定,他看向廊上站著的曦遲道:“怎麽親自出來了,快些進去吧!”
將他放到了**,曦遲大著肚子不好給他洗漱,隻能坐在一旁看著德祐讓司寢喝司帳替他洗漱好,他強裝鎮定的雙手扶膝,就那樣目光呆滯的坐著,倒是把曦遲惹了笑了起來。
待伺候的人都走了,皇帝再也繃不住,倒頭呈大字型的躺在**,嘴上說道:“芽兒,我好累……”
不僅僅是身體上累,還有乞顏弘濟言語間不著痕跡的挑釁,讓他忍耐心中的怒火忍耐得十分辛苦。
曦遲上前去,給他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道:“累了便休息吧,我就在這兒陪著你。”